引擎的尖啸撕裂长空。

    一架线条流畅、通体无痕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在两架幽灵般的歼-20战斗机“陪同”下,切开西安的暮色,机轮轻吻在咸阳国际机场的专用跑道。

    没有欢迎的水门仪式,只有凝固如实质的紧张。

    跑道尽头,警戒线拉出的禁区比飞机本身更引人注目。

    防爆盾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碎光,特警们据枪而立的身影,如同沉默的黑色雕塑。

    更深处,那些穿着不起眼夹克、气息却沉凝如山岳的国安人员,目光像钉子,钉死了每一个可能的死角。

    这里的空气,肃杀得能让人的呼吸结冰。

    “咔哒。”

    液压杆推动舱门,缓缓开启。

    首先探出的,不是人。

    是一只闪烁着金属冷辉的巨大箱体。

    钛合金的材质在机场的泛光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无情的质感。

    四个墨镜西装的白人壮汉,肌肉将昂贵的西服绷出盔甲的轮廓。他们抬着箱子的动作,与其说是小心,不如说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绝不出错的机械式精准。

    紧随其后,一个金发梳得像用尺子量过的男人走下舷梯。

    五十岁上下,眼神锐利,正是霍华德家族的首席安全顾问,前海豹指挥官——詹姆斯·史密斯。

    他直接无视了迎上来的外交人员伸出的手,目光如同一台高精度雷达,从外围特警的枪口,扫到远处消防车的轮胎,再到停机坪地面的每一条接缝。

    他和他的团队,就是一群闯入羊圈的狼,连空气里都带来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史密斯先生,欢迎。”

    刘主任排开众人,主动迎上,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既不显谄媚,也不露疏远。

    “一路辛苦。”

    “刘主任。”史密斯开口,声音干涩,带着军人式的简练,“我的老板希望这次的‘交接’,”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刘主任,“是愉快,且透明的。”

    “当然。”

    刘主任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们已经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备好了最高规格的展厅,国宝入柜的全过程,你们可以全程监督。”

    “我们甚至可以开放权限,允许你们在展厅外围,接入自己的安保系统。”

    史密斯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么“大方”?

    这和他预想中严防死守、寸步不让的剧本完全不同。

    事出反常,必有陷阱。

    他心里的警报等级瞬间拉到了最高。

    “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不动声色地点头。

    没有多余的寒暄,那只巨大的钛合金箱子被装上一辆特制的防爆运输车。

    史密斯和他的四名手下,亲自跟车。

    中方,也派出了蒙展带领的一队特战队员,全程“陪同”。

    十几辆车组成的车队,在警用摩托的开道下,呼啸着驶向市区。

    此刻,机场的画面正实时传输到陕西历史博物馆深处的一间密室。

    秦政和姜芸并肩站在巨大的监视墙前。

    “嚯,这家伙派来的,可真是条纯种的看门狗。”秦政咂了咂嘴,指着屏幕上史密斯那张冷得掉渣的脸,“这眼神,你说他没在战场上挨个点名,我都不信。”

    “前海豹指挥官,杀人是基本技能。”姜芸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霍华德派他来,不是护送,是嗅探。他会像猎犬一样,把鼻子凑到任何一条缝隙里,直到找出他想要的‘味道’。”

    “那我们的计划……”秦政眉头微蹙,“当着这帮人的面‘狸猫换太子’?这跟在全世界直播的情况下,把魔术师本人给变没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不是魔术师,我们是手艺人。”

    秦政回头,只见陈教授陪着几位老者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位,身着中式对襟褂,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的工具箱,正是资料里那位国宝级的文物修复大家,非遗传人,“鬼手”张。

    张老先生须发微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朝秦政和姜芸点了点头,笑道:“小友,放心。玩偷天换日这种把戏,咱们老祖宗,才是真正的行家。等会儿,瞧好了。”

    车队很快抵达了博物馆。

    在无数记者和围观群众的闪光灯下,钛合金箱子被郑重地抬入馆内。

    史密斯和他的人寸步不离,他们的眼睛就是扫描仪,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开箱验证程序,那只牵动了无数人神经的“镇族龙纹鼎”,终于重现在世人面前。

    当鼎被安放到特制的、带有恒温恒湿系统和防弹玻璃的展柜中时,现场响起一片惊叹和掌声。

    史密斯死死盯着那只鼎,试图从那古朴的龙纹和厚重的铜绿中,找出让一个国家不惜发动金融战争的秘密。

    但他失败了。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件制作精美、历史悠久的古董,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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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式结束,记者散场。

    展厅内,只剩下中美双方的安保人员在无声对峙。

    史密斯很清楚,霍华德要的不是万无一失,而是“态度”。

    在这片土地上,想凭他这几个人看住一件国宝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没做多余的布置,只是分派了人手进驻博物馆的安保监控中心,做出“共同监管”的姿态。

    这是政治,不是任务。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待上几天,然后带着一份“尽力了,但对方主场优势太大”的报告回去交差。

    对此,中方自然“善意”地表示欢迎,并派了几名保安“陪同”。

    夜,深了。

    博物馆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

    监控中心里,咖啡的苦涩气息弥漫。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双眼如同机器般扫视着屏幕,画面上,纵横交错的红外线将展柜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

    一切正常。

    他不是在监视那只鼎,而是在履行一套程序,一套给老板看的专业程序。

    他当然想不到,就在他头顶的正上方,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修复工作室内,秦政、姜芸、陈教授和“鬼手”张等人,正屏息凝神。

    他们的脚下,一块看似普通的地板,其实是通往下方展厅的秘密通道。

    凌晨三点,人体生物钟最困顿的时刻。

    技术组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发出:“‘画皮’计划,开始。”

    史密斯面前的屏幕上,某个像素点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以为是眼花了。

    但他不知道,从这一秒起,他看到的所有监控画面,都变成了一段时长三十分钟、被完美处理过的循环录像。

    展厅内,警报系统被无声地接管,展柜的防弹玻璃罩液压臂启动,悄无声息地向上升起。

    行动小组如同鬼魅般潜入,将那尊青铜鼎稳稳托出,迅速送往楼上的工作室。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个幻觉。

    秦政全程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对姜芸说:“这就……完了?说好的高科技攻防、碟中谍呢?”

    姜芸瞥了他一眼,眼神清冷:“你期待什么?好莱坞电影?记住,这里是我们的主场。”

    鼎被稳稳地放在铺着软布的工作台上。

    “鬼手”张戴上专用的放大眼镜,甚至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围着鼎走了三圈,眼神里满是虔诚。

    随后,他才从紫檀木箱中取出一柄细长的探针,针头带有一面比米粒还小的反光镜,如同牙医的探镜,却要精密百倍。

    他将探针小心翼翼地伸入鼎足的内侧,调整着角度,光线在镜面上一闪而过。

    “找到了……”

    片刻,他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赞叹。

    “在底足内壁,一道发丝级的微型榫卯!天工开物,真是天工开物啊……若非有始皇图纸指路,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窥其门径!”

    他从箱中另一格里,取出了一根细如牛毛、闪着乌光的特制钢针。

    他双眼微眯,手腕一沉,那根针便仿佛有了生命,精准无误地探向了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然而,针尖在触碰到缝隙的瞬间,却停住了。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它。

    张老额头渗出了细汗,他尝试了几次,钢针都无法再进分毫。

    “不对……”他放下工具,脸色凝重,“有东西护着它。不是物理结构,是一种……我说不出的感觉。”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科学仪器检测不出任何异常。

    姜芸的目光,瞬间投向了秦政。

    “是‘气’的残留。”她轻声说,语气却无比肯定,“这道锁,有‘神’无‘形’,只有你能碰。”

    一瞬间,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政身上。

    秦政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被彻底抽空了。

    他看着那尊沉默的青铜鼎,在众人灼热的注视下,缓缓伸出了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鼎身的刹那。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