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修”实验的地点,是一间纯白的房间。

    墙壁、地板、天花板,一切都白得晃眼。

    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的清冽气味,冰冷的led灯光从头顶洒下,将一切都照得毫无阴影。

    房间正中是两个蒲团,周围却环绕着一圈闪烁着幽蓝指示灯的精密仪器,低频的电流声嗡嗡作响,几乎要和心跳融为一体。

    这场景,宛如一个用代码和线路板搭建起来的古典祭坛。

    秦政和赵美姬换上了一身特制的白色连体服,布满芝麻大小的微型传感器,带着一种未来宇航服的奇异质感。

    两人在蒲团上相对坐好。

    赵美姬紧张地直扯自己袖口,凑到秦政耳边,声音细若蚊蚋:“哎,我们这是要干嘛?说得这么玄乎,不会真像武侠小说里写的,传……传功吧?我会不会‘嘭’一下,原地爆炸啊?”

    “瞎想什么呢。”

    秦政看着她煞有其事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手心。

    “放心,就当……嗯,做个高级情侣瑜伽。听张道长的引导就行。”

    他心里却在想,也就这小妮子,在这种时候还能惦记着爆炸,真是心大。

    一墙之隔的观察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刘主任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死死盯着主屏幕。

    姜芸则抱着平板,指尖飞速划过,调出备用监测方案。

    张鼎玉对着麦克风,声音通过房间里的隐藏式音箱传出,平和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秦政,美姬,闭上眼睛。”

    两人依言闭眼。

    “深呼吸……想象你们不是坐在实验室,而是坐在海边,听着潮汐。忘掉代码,忘掉数据流,忘掉我们这些偷窥者。”

    张道长的声音如同一缕温润的檀香,钻进他们的耳朵里。

    “现在,伸出右手,掌心相对,贴在一起。”

    秦政伸出手,握住了赵美姬微凉的手。

    她的手心因为紧张,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触感滑腻。

    “很好。”张道长的声音继续,“现在,不要去想什么‘气’,也不要去管什么修炼。秦政,去感受美姬,感受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手心的那一点点湿润。”

    “美姬,你也一样。去感受秦政。他就在你面前,你的掌心,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对吗?”

    秦政的意识,如水银般沉了下去,全部灌注在相触的掌心。

    那里有她略快的心跳,咚、咚、咚,带着小动物般的惊慌。

    有她有些乱的呼吸,轻轻搔动着他的感知。

    然后,记忆的碎片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打翻的咖啡,苦涩的香气,和她红透的脸颊。

    ——公司楼下,深夜寒风里,她抱着一碗滚烫的豚骨拉面,看到他时,眼睛里骤然亮起的星光。

    ——项目失败后,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推开门,将一罐冰镇可乐“啪”地放在他手边的清脆声响。

    那些甜蜜的,争吵的,温暖的,感动的瞬间,不是线性播放的电影,而是炸开的烟花,瞬间照亮了他内心所有因背负使命而产生的阴暗角落。

    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先行者”。

    他有了锚,有了可以回港的坐标。

    而另一边,赵美姬不懂什么叫“沉浸”,她只是清晰地感觉到了秦政的情绪。

    那股沉重的压力与委屈,决堤般涌来,又在握住自己手之后,化作了安心。

    她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有一个最朴素、最野蛮的念头:这是我的男人。谁敢让他受委去,我就拿泡面碗砸谁!

    她不懂什么叫“心意相通”,她只是用尽全力,在心里大喊:

    我在这儿呢。

    别怕。

    就在这一刻,观察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尖锐的倒抽冷气声划破!

    “同步了!”一个年轻研究员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α脑波段……开始同调!”

    “不止!”姜芸一向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她猛地站起身,“心率、呼吸频率、皮电反应……天呐,它们正在……趋于一致!”

    “能量监测仪!”刘主任吼了一声,“读数怎么样!”

    “谐振!秦政的生物能场和赵美姬的生物电信号正在发生……卧槽!谐振!峰值在飙升!”

    巨幅屏幕上,代表两人的两条生命体征曲线,不再是优雅的舞者。

    它们化作两条互相追逐、撕咬的狂龙,疯狂缠绕,激烈碰撞,最终悍然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条以恐怖振幅疯狂跳动的、全新的曲线!

    实验室内,秦政和赵美姬同时身体一震。

    秦政只觉得丹田里那股刚刚“厚实了一点”的暖流,瞬间被煮沸!

    它变成一股滚烫的岩浆,不受控制地沿着经脉奔涌,通过两人相贴的掌心,悍然冲进了赵美姬的身体里!

    “美姬!”他心中大骇,本能地想切断这股能量,生怕这匹脱缰的野马会伤到她。

    可就在这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从赵美姬的掌心倒灌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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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能量,那是一种……意志。

    是“别怕,我在这儿”的纯粹意念。

    是“我的男人谁也不能欺负”的蛮横庇护。

    是她全部的爱与信赖。

    这股意志,如同一道无形的缰绳,瞬间套住了他那股狂暴的“气”。

    嗡——!

    秦政脑中如洪钟大吕,轰然作响!

    他那股原本只懂横冲直撞的“气”,在被这股意志“驯服”后,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不再是野马,而成了一头神骏!灵动、精纯,运转速度何止暴涨!

    更奇妙的是,这股被“驯服”的能量流经赵美姬的身体,非但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反而像是被投入了一座天然的熔炉。

    她的身体,她的生命力,她那简单纯粹的爱意,成为了最恐怖的催化剂,将这股能量淬炼、提纯,然后以更磅礴的姿态,返还给他!

    一个吞吐,一个循环!

    秦政能“看”到,自己体内的经脉星河,从一条涓涓细流,瞬间被拓宽成了奔腾咆哮的长江大河!

    一个周天的循环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从二十分钟,变成了一分钟,十秒,甚至……一个呼吸!

    他丹田里的那团“气”,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在膨胀、凝聚!

    从一缕青烟,到一团棉絮,再到一汪高速旋转的液态气旋!

    “爆了!增益曲线溢出阈值了!”

    “不是指数增长!是垂直!那条该死的红线变成垂直的了!”

    “加大监测功率!所有备用单元全部启动!我们在见证神迹!”

    观察室里,科学家们状若疯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一瞬。

    当张鼎玉那悠远绵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才将秦政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水满则溢,过犹不及。”

    秦政睁眼,胸中一口气喷薄而出。

    这口气息在灯光下凝成一道白练,如箭矢般射出半米多远,才缓缓消散。

    爽!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爽快感,席卷全身!

    身体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五感清明到了极点。他能听到观察室里姜芸急促的呼吸,能闻到空气中因能量逸散而产生的淡淡甜腥味。

    内视丹田,那里已经汇聚成了一小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液态气旋。

    一个月都纹丝不动的瓶颈,就这么……被一炮轰碎了!

    他对面,赵美姬也眨巴着眼睛醒了过来。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泡在水里的星星。

    “哇,好舒服呀,”她晃了晃脑袋,甚至还咂了咂嘴,一脸意犹未尽,“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全身热石spa,骨头缝里都是暖洋洋的。秦政,这个……我们以后能天天做吗?”

    秦政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的狂喜和宠溺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一把将这个搞不清状况的宝贝疙瘩扯进怀里,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那张还想问“伙食加不加鸡腿”的嘴。

    也就在这时,观察室里,那个一直负责数据分析的年轻博士,像是看到了此生最无法理解的画面,指着一块副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刘……刘主任……你们快看!赵美姬……赵美姬同志的数据……不对劲!她的生物能读数……它……它……”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那块副屏上。

    屏幕上,代表赵美姬体内生物能总量的数值,在一个匪夷所思的低位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

    开始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疯狂飙升!

    它轻易超越了秦政修炼前的峰值,然后蛮横地撞碎了所有理论上的关口,最终,停留在一个让整个观察室瞬间死寂的数字上。

    那个数字,是秦政刚刚达到的新峰值的……将近两倍。

    整个507所最顶尖的大脑们,此刻集体失声。

    他们的大脑集体宕机,此刻只觉得自己是一群初次仰望星空的原始人,面对着无法理解的宇宙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