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凝视着秦政。

    那非人的金色竖瞳,此刻竟像两轮融化的太阳,其中翻滚的不再是情绪,而是星辰生灭、沧海桑田的倒影。

    最终,万千气象沉淀,化为一声亘古的叹息。

    “朕,已坐在此处两千年。”

    它的声音里,带着卸下整个世界般的疲惫与空洞。

    “朕布下此局,枯坐于此,等的不是一个答案。”

    “而是等一个能走到朕面前,亲手终结这个故事的人。”

    “现在,你来了。”

    它的目光扫过秦政,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了遥远的人间。

    “朕的故事,讲完了。”

    “朕与那片故土最后的因果,也算了结。”

    这语气,不像交代遗言,更像一位被流放的神明,在切断与凡尘最后的联系。

    嬴政的视线,重新聚焦于秦政身上。

    “至于朕为何召你们前来……”

    “朕想看看,朕的血脉后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也想看看,朕当年那个疯狂的计划,若由后人来走,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它停顿了一下,那张非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神明般的讥诮。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话音未落,它伸出那只布满暗金色鳞片的豹爪,朝着虚空,轻轻一握。

    一瞬间!

    整个昆仑世界的天穹在哀鸣,大地在战栗!

    风不再流动,光线被扭曲,万千法则如受惊的臣子,从山川万物中显化,向着祭坛之上的那道身影,致以最卑微的朝拜!

    这,才是此界之主的真正神威!

    “夺舍?”

    嬴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与疏离。

    “你告诉朕,要如何将这整片星空,塞进一粒微尘?”

    这一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具力量。

    赵美姬等人刚刚恢复跳动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感到是一种亵渎。

    是啊。

    他就是昆仑,昆仑就是他。

    让昆仑去夺舍一个凡人,那不是夺舍,那是宇宙对尘埃的自我毁灭。

    “为难小辈,非帝王所为。”

    嬴政的语气,恢复了那份独断万古的淡漠,神威尽敛。

    “朕的棋局,终了。”

    “朕输给了天命,也输给了自己。”

    “如今,朕倦了。”

    它看着秦政,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与两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对视。

    “你既是朕的血脉,又能走到这里,未曾让朕失望。”

    “既然如此……”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君王赏赐天下的无上威严!

    “这通天仙路,朕,赐你了!”

    “这,是朕给你的赏赐!”

    “也算……朕对你的一点补偿。”

    补偿?

    补偿差点把我们吓死的惊吓吗?

    赵美姬在心里疯狂腹诽,娇躯却因为那股帝威而忍不住地轻颤。

    而秦政的心脏,则在这一刻,被这句赏赐彻底引爆!

    金丹大道!

    成仙之路!

    这正是他们此行,赌上一切所追求的终极!

    “晚辈秦政,谢先祖赐法!”

    秦政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不成语调。

    “不必多礼。”

    嬴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它似乎厌恶一切繁文缛节。

    它没有取出任何东西。

    它只是抬起那只锋利的豹爪,隔着百米之遥,朝着秦政的眉心,遥遥一指。

    没有光。

    没有风。

    甚至没有丝毫能量波动。

    可秦政的身体,却骤然僵直!

    下一刻,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从头颅中悍然抽出,瞬间被拉入一个超乎想象的维度!

    那不是信息,不是文字,更不是功法!

    那是一座……

    一座由“道”亲自铸就,横跨了两千年时光的,黄金神殿!

    神殿的每一块砖石,都烙印着嬴政对一条法则的终极解析。

    神殿的每一根梁柱,都铭刻着他从凡人到与天地合一的全部感悟!

    一念间,他经历了神农尝百草的洪荒岁月,万千灵植的药性在他魂中流淌!

    一念间,他目睹了第一缕先天真火的诞生,炼器之道的本源在他眼前展开!

    这不是一份功法!

    这是始皇帝,这位万古一帝,用两千年孤寂的时光,为他的后人整理、优化、甚至推演到极致的一条……完整的,没有弯路的“成仙大道”!

    秦政的灵魂被投入了这座神殿的核心,被无尽的道与理撕扯、碾碎,化作最原始的粒子!

    旋即,又被那座黄金神殿的万丈光辉,以一种蛮横霸道的方式,强行重塑!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秦政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双眼瞬间翻白,七窍之中,竟渗出金色的血丝,整个人筛糠般剧烈颤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秦政!”

    赵美姬一声尖叫,闪身过去将他死死扶住。

    “死不了。”

    嬴政的声音淡漠如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将东西,直接刻进了他的神魂本源。以他的根基,沉睡个十天半月,自会醒来。”

    它看着被赵美姬扶着,面容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秦政。

    那双金色竖瞳里,最后的一丝人性波动也缓缓敛去,只剩下与这方天地同化的永恒死寂。

    “朕能给你的,到此为止。”

    “未来的路,你自己走。”

    “这个时代,灵气复苏,绝地天通的封印正在松动。”

    “或许……你们这一代,真能等到天门重开之日。”

    “届时,是羽化飞升,还是沦为劫灰,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说完这些,嬴政似乎耗尽了与凡人交流的最后耐心。

    它厌倦地,挥了挥那只豹爪。

    “功法已传。”

    “待你修至金丹圆满,再来见朕。”

    它的声音变得无比遥远、宏大,化作整个昆仑世界的意志。

    “现在……”

    “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斥力,自天地间诞生,如一只无形巨手,将秦政五人轻轻托起。

    下一秒,这股力量猛然爆发,将他们从祭坛之上悍然推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瞬间抛向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