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赵美姬的声音透着紧张,她察觉到了秦政的不对劲。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握住他的手,那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秦政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摇了摇头。

    “没事,神魂消耗太大,产生了点幻觉。”

    他不想让她担心。

    可那个念头,已在他识海深处种下。

    一旦破土,便疯狂滋生,盘根错节。

    阴属性道基。

    这个与他纯阳根基水火不容的选项,为何会如此清晰,如此执着地盘踞在他的脑海?

    这根本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是剧本。

    是有人早就为他写好的剧本。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秦政的瞳孔猛然刺痛。

    嬴政!

    那个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

    他留下的这座识海神殿,真就只是一份单纯的“遗产”?

    或者说,这是一个用无上机缘包装起来的,针对他秦政的,横跨两千年的巨大陷阱?!

    秦政越想,心脏便越是下沉。

    他是一只飞虫,已然黏在了蛛网上,无论如何振翅,都逃不开那张名为“命运”的无形大网。

    不行。

    这件事,必须立刻找人问个清楚。

    “美姬,你先巩固境界,我去见一下张小天师。”秦政站起身,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你别太累了。”赵美姬虽然忧心忡忡,但见他主意已定,只能点头。

    ……

    张鼎玉的静室,一如既往。

    静室里,只有檀香的烟气在盘旋。

    小天师盘坐蒲团,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仿佛早已不在人间。

    秦政推门而入。

    张鼎玉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茶刚滚,自己倒。”

    秦政也不客气,提起茶壶,给自己斟满一杯。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才勉强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气。

    他没有绕任何弯子,将自己的困惑、那诡异的感召、以及对嬴政的怀疑,全部倒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我以纯阳立道,理应选择离火、震雷这类至阳至刚的大道,才能相得益彰。”

    “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阴’。”

    “太阴、玄冥、九幽……这些念头像疯长的水草,死死缠住我的神魂,根本不受控制。”

    秦政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鼎玉,试图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寻到一丝破绽。

    张鼎玉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面镜子,能照进人心的最深处。

    他静静地看了秦政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怀疑,是始皇帝在你的神魂里动了手脚?”

    “难道不是吗?”秦政反问,“除了他,谁还有这个本事?”

    “有。”

    张鼎玉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让秦政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谁?”

    “天。”

    秦政彻底愣住。

    天?

    “也可以叫,天道。或者,命运。”张鼎玉的表情无悲无喜,“道家常说,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相济,方为大道。”

    “你身具纯阳道基,是极致的阳。”

    “那么,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天地间与你对应的‘极致之阴’,便会与你产生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

    “这不是谁的算计,这是宇宙最底层的平衡法则。”

    “所以,你被阴属性的力量吸引,再正常不过。”

    “此为,阴阳相吸,天命使然。”

    秦政听着这番话,心头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天命?”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秦政,从来不信什么狗屁天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静室的地板上。

    “我只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张鼎玉看着他眼中的桀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给他续上茶。

    “信与不信,它都在那里。”

    “当然,”他话锋一转,“这只是其一。”

    “其二,便是你所想的那样。”

    张鼎玉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像是藏着一片星空。

    “始皇帝雄才大略,其心智深沉如海。他在你的识海里留下那样一座神殿,若说里面没藏着什么后手,我是不信的。”

    “通过某种你无法察觉的神魂暗示,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他为你设定好的道路,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秦政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去。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有办法验证吗?”他沉声问。

    张鼎玉摇头:“很难。这种级别的神魂暗示,早已和你的本我意识融为一体。除非你的神魂境界能远超于他,否则无从分辨。”

    “换言之,无解。”

    “也不尽然。”张鼎玉看着他,“无论是天命,还是算计,对你来说,有区别么?”

    秦政一怔。

    “什么意思?”

    小主,

    “意思是,不论背后是谁在推着你走,‘阴阳合一’这条路,本身并没有错。”

    “它甚至是所有大道中,最正统、最宏伟的通天之路之一。”

    张鼎玉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纠结这碗饭是谁给你端的,而是该去想,这碗饭,你到底要怎么吃。”

    秦政的脑子彻底乱了。

    张鼎玉的话,像是在为他指路,又像是在把他推进一个更深的漩涡。

    “可问题是,”秦政烦躁地揉着眉心,“就算我认了,决定走这条路。我们现在,连一个阴属性道基的样本都没有!”

    “离火大道,有美姬。坎水,我们找到了天生水德的苗子。坤地,有蒙展。震雷、巽风……我们总能在十几亿人里筛出天才。”

    “可阴属性呢?这东西太偏门了!我上哪去找一个‘天生太阴圣体’来给我当参照?”

    “没有样本,没有参照,我怎么走?摸着石头过河吗?万一走火入魔,神魂崩溃,这玩笑可就开大了!”

    这,才是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他就像一个拿到了顶级食谱的厨师,却发现自己,缺了一味最核心的主材。

    张鼎玉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这确实是个死结。

    华夏传承,自古崇尚煌煌正道,对于阴属性力量,向来斥之为“鬼道”、“邪术”,避之不及。

    在国内找到一个纯粹的阴属性道基拥有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静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那缕檀香,在无声地燃烧,一丝一缕,都像是无声的叹息。

    就在秦政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压抑的沉默逼疯时。

    砰!

    静室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

    刘振国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气息急促,他甚至顾不上和张鼎玉打招呼,直接将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拍在秦政面前的茶桌上。

    “秦政!快!看这个!”

    刘振国的声音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与不敢置信的颤抖。

    “北美那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