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策局的第二份全球公告,是一枚投入静湖的深水炸弹。

    它激起的涟漪,比“启智计划”那场发布会更狂暴,也更诡谲。

    华尔街的精英们,第一次集体陷入了认知失调。

    “启智计划”是炫耀科技,是亮出肌肉,他们看得懂。

    国与国之间,本就是一场实力的游戏。

    但这次是什么?

    欢迎海外同胞回家?

    还指名道姓,说北美的印第安人是三千年前的殷商遗民?

    还有传承久远的华夏大巫邀请?

    这是什么牌路?温情攻势?

    “荒谬!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政治宣传!”

    para总部,索恩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咖啡泼洒而出,情报简报被染成一片污浊的褐色。

    “他们以为编个睡前故事,就能从我们手里抢人?他们把全世界都当傻子吗?!”

    他身旁,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犹太裔分析主管,却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凝重如铁。

    “索恩,你错了。”

    “这份公告,不是说给我们听的,甚至不是说给世界听的。”

    “它是说给那些印第安人听的。”

    索恩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分析主管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剖析着现实。

    “想一想,印第安人在北美大陆得到了什么?屠杀,驱赶,圈禁,还有我们施舍的那点可怜的‘自治’。”

    “他们有语言,有文化,有信仰。但在我们的主流叙事里,他们是活在教科书里的‘原始人’,是文明世界的边缘尘埃。”

    “他们没有归属感。”

    “对这个国家,他们只有仇恨。对自己迷茫的血脉,他们只剩下绝望。”

    分析主管的目光穿透了索恩,直抵他灵魂深处。

    “就在此刻,一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古老国度,站出来,对他们说——”

    “‘你们不是无根的野草,你们的祖先,曾铸就过青铜与甲骨的辉煌!你们的血管里,流淌着巨龙的血液!我们,是你们失散了三千年的家人!’”

    他盯着索恩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问。

    “索恩,告诉我,如果你是一个在保留地里看不到明天的印第安年轻人,听到这番话,你会怎么想?”

    索恩的脸色,再无一丝血色。

    那个叫大卫的少年,他眼中那不屈的,野兽般的火焰,瞬间灼烧了他的记忆。

    他明白了。

    华夏这看似荒诞不经的一步棋,打的根本不是政治,不是经济。

    他们要的,是文明的归属!

    这是从精神的根源上,釜底抽薪的绝户之计!

    “立刻!马上!封锁所有保留地的对外信息渠道!切断网络!干扰信号!绝不能让这份公告传进去!”索恩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形。

    “晚了。”

    分析主管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宣告死亡的重量。

    “公告发布后五十分钟,我们安插在各大部落的眼线,信号全部中断。”

    “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

    然而,就在全世界的目光被这步棋牵引,聚焦于北美大陆,准备看一场“认亲大戏”时。

    一件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个响应华夏“寻亲公告”的,并非北美的印第安人。

    不是南洋的华人,更不是欧洲某个神秘的家族。

    而是一群来自太平洋深处,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群岛土着。

    当一艘破烂的,仿佛随时会被海浪拍碎的木制帆船,在十几艘线条冷硬的现代化海军舰艇“簇拥”下,缓缓驶入南海一座壁垒森严的军港时。

    前来迎接的对策局外事联络处官员们,集体失语。

    船上走下来的人,皮肤是常年被烈日亲吻的黝黑,身材高大如山岩,身上只围着草裙与兽皮。

    像是一群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野人”。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画满白色油彩的老萨满,他拄着一根由鲸鱼脊骨和鲨鱼牙齿制成的法杖,眼神浑浊,却又仿佛能看穿岁月。

    “这里……是中原?”

    老萨满开口了。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音节拗口到无法理解的未知语言。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的尴尬。

    直到人群中,一名随行的白发苍苍的古语言学教授,在听到某个特定音节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踉跄着冲上前,嘴唇哆嗦着,用一种同样生涩、被学术界宣判了死刑的语言,试探性地回应了一句。

    老萨满浑浊的眼瞳里,瞬间爆发出两道璀璨如星辰的光!

    他扔掉法杖,一把抓住老教授的手,用那种古老的语言,急切地倾诉着,仿佛要将几千年的时光都压缩在这一刻。

    老教授一边听,一边用力点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最终化为一种面对神话历史的,深深的敬畏。

    “天呐……我的天……”

    他猛地转头,望向对策局的负责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们……他们说,他们的祖先,是‘九黎’!”

    小主,

    “是蚩尤的部族!”

    “蚩尤”二字出口,在场所有华夏工作人员,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九黎?蚩尤?

    啊?蚩尤不是还在山洞里睡觉吗?这些后人是知道这个消息了?

    “他们说,涿鹿之战,蚩尤兵败,九黎部族分崩离析,四散奔逃!”

    “其中一支,在一位大巫的带领下,一路向南,再向东,渡过无尽之海,最终找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群岛,繁衍至今!”

    “他们保留着最原始的九黎巫术,信奉着大地与海洋之灵!”

    “几天前,他们部族供奉了数千年的圣物,一块漆黑的石头,突然迸发出了光芒!”

    老教授指着那艘古老的帆船,激动得语无伦次。

    “石头上,浮现出了来自遥远东方的,来自血脉源头的召唤!”

    “所以他们来了!”

    “他们循着血脉的指引,回家了!”

    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以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层层上报。

    当刘振国在办公室里,听到这份报告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足足三秒。

    杯中氤氲的茶气,模糊了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

    九黎后裔?

    饶是以他的心性,都感到了一丝不真实的魔幻。

    本想钓一条“殷商”的鱼,结果,从历史的长河深处,钓上来一头“九黎”的远古巨鳄?

    这算什么?

    买一送一?

    “身份核实,基因序列比对,立刻送去‘盘古’研究组。”刘振国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已经送去了。”姜芸汇报道,“古语言学和民俗学的专家组初步判断,可信度,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她停顿了一下,投下了一枚更具分量的炸弹。

    “而且,他们之中,也出现了超凡者。”

    “根据初步的灵气波动监测,这批岛民里,至少有三人,拥有极其特殊的能量反应。”

    “他们自称为‘唤海者’,能与海洋沟通,在深海中呼吸,甚至能安抚最狂暴的海洋巨兽。”

    姜芸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刘振国的心脏上。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经过‘盘古’初步分析……”

    “是纯粹的,水属性的变种。”

    “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偏向于‘阴’、‘柔’、‘包容’的……”

    “阴属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