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凝为实质。

    那不再是虚无的光,而是银色的星沙,是液态的辉光,是传说中能让草木开智,万物成精的甘霖。

    千万条银色溪流自九天之上垂落,目标明确,洒向地球上每一座汇聚了生灵的山峰。

    帝流浆。

    来了。

    虽然有些地方还是白天,但是帝流浆依然无差别的在全球出现。

    秦岭主峰之巅。

    第一缕银色流光落在为首那头最雄壮的华南虎身上,这头百兽之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

    那银色流光并非温和的甘霖,更像亿万只微小的活物,钻进它的血肉,啃食它的骨骼,撕咬它的神魂。

    “吼!”

    在痛苦的咆哮声中,它的肌肉纤维寸寸断裂,又在一种野蛮的力量下急速重组。骨骼发出碎裂般的“咯吱”声,却变得更粗,更硬,密度更高。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它的双眼。

    那双只剩下兽性与凶残的虎目深处,一点火星被点燃,随后熊熊燃烧。

    那是智慧的火焰。

    这一刻,它“懂了”。

    它有了“我”的意识,理解了力量与饥饿。它更理解了对山下那些用两条腿走路,夺走它家园的生物,那刻骨的仇恨。

    “吼——!”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虎啸响彻山林。

    这咆哮不再是单纯的威吓,而是暴戾的君王之威。

    一头妖王,诞生了。

    同样的场景,正在全球每个角落,以最血腥残酷的方式同步上演。

    无数沐浴在帝流浆中的生灵,都在经历一场进化的盛宴,赌注是生命。

    体质弱小的,承受不住这霸道能量的冲刷,身体“砰”地爆成一团血肉,化为身边同伴的养料。

    而扛过去的强者,则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它们的身形膨胀得更加巨大,爪牙无坚不摧,皮毛坚韧胜过铁甲。

    最可怕的是,它们都拥有了不亚于人类的智慧。

    ……

    京城,地下最高指挥中心。

    “报告!秦岭主峰出现能量剧变!目标‘兽王’体型正在膨胀,生命特征强度暴涨十倍!”

    “报告!北美落基山脉,灰熊首领体表出现金属光泽,常规动能武器已无法破防!”

    “报告!我们安插在樱花国富士山的监控探头全部失效,失效前传回的最后画面,是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

    刺耳的警报和急促的报告声此起彼伏,撕碎了指挥中心的死寂。

    刘振国盯着全息投影墙上那些变得狂暴狰狞,目光中透出狡诈与仇恨的“妖兽”,牙关紧咬。

    “它们是……妖。”张鼎玉天师的声音干涩,拂尘的手指微微颤抖,再无仙风道骨的从容,“一个全新的,与人类不死不休的智慧种族,在今夜诞生了。”

    ……

    昆仑山,盘古基地。

    秦政仰头,任由漫天洒落的银色光雨浇灌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躲。

    第一缕帝流浆接触到皮肤,一股能冻结灵魂的极寒顺着毛孔钻遍全身。

    血液几近凝固。

    “好霸道的太阴之力。”

    秦政心念一动。

    此物对普通生灵是进化的甘霖,对他这种修炼纯阳功法的人来说,却是世间最猛烈的剧毒。

    然而,他脸上不见惧色,反而燃起一股战意。

    “来得好!我等的就是你!”

    他非但不运转灵力抵御,反而放开全身毛孔,将那得自始皇传承的功法运转到极致,主动吞噬着这漫天的太阴之精。

    别人是淋雨,他是把头伸到瀑布下面硬灌。

    秦政的身体里,一股能量冲突爆发。

    他丹田气海中,至阳至刚的纯阳灵力,与刚刚涌入的至阴至寒的太阴之精狠狠撞在一起。

    一边是焚尽万物的金色烈焰。

    一边是冻结时空的银色寒冰。

    水火不容,阴阳对冲,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展开了最原始的厮杀。

    “噗!”

    秦政喷出一大口带着冰晶的鲜血,脸色煞白。五脏六腑都在被这股力量撕扯碾压,剧痛让他浑身抽搐。

    但他不管不顾,咬紧牙关,神念牢牢钉在纯阳金丹之上,强行引导那两股狂暴的力量。

    “阴阳相生,混沌归一!给我……转!”

    他发出一声发自神魂的怒吼。

    在他的驾驭下,那互相冲突湮灭的金色与银色能量,竟真的以他的纯阳金丹为中心,开始旋转。

    一圈,两圈……

    速度越来越快。

    一个泾渭分明又彼此纠缠的太极图,在他丹田气海中成型。

    太极图每旋转一周,便有海量的阴阳二气被炼化融合,化作一股带着混沌气息的全新灵力,反哺着中心的金丹。

    他的金丹在这股新力量的滋养下,以夸张的速度变得凝实璀璨,威压越来越强。

    金丹初期的壁垒被冲垮、夯实。

    金丹初期……稳固。

    金丹初期……巅峰。

    修为一路狂飙。

    “咔。”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小主,

    金丹中期!

    成了!

    短短片刻,借助这人人避之不及的“剧毒”帝流浆,他将自己的修为,再次向上推升了一个小境界。而且经过阴阳二气的反复淬炼冲刷,他的根基比之前稳固了数倍。

    “呼……”

    秦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碴和金芒的白气,睁开双眼。

    他左眼中,一轮金色大日升起;右眼中,一轮银色弯月悬挂。日月同辉的异象一闪而过,双眼重归清明。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阴阳并济、圆融如一的新力量,心中豪情顿生。

    这种感觉,太爽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美姬。

    赵美姬的情况就没他这么写意。她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帝流浆的太阴之力对她同样是致命毒药,她又没有秦政那种调和阴阳的霸道功法。

    她只能催动本命真火,小心地将一丝丝帝流浆包裹,用真火焚烧,驱除其中九成九的阴寒,只吸收那剩下的一点月华能量。

    这个过程效率极低,且对灵力消耗巨大。

    即便如此,当天空中的银色光雨渐渐稀薄散去时,她的气息也已稳固在金丹初期的巅峰,距中期只差一步感悟。

    “你……你突破了?”赵美姬感受着秦政身上那沉稳如山的气息,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九死一生,才勉强到了初期巅峰,这家伙当着她的面,直接冲到了中期。

    人比人,气死人。

    “运气好罢了。”秦政一笑,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一刻,已经超越了这位曾经需要自己仰望的龙虎山传人。这并非天赋高低,而是他选择的“道”,走起来更加艰难,但也更加包容。

    就在这时,秦政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在那遥远的大洋彼岸,一股庞大到让人心悸的,充满了仇恨与暴戾的妖气冲天而起。那股气息之强,引动了天地法则的共鸣,让整个地球的磁场都发生了紊乱。

    全球所有刚刚完成进化的妖兽,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都本能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是那个叫大卫的孙子。”秦政一字一顿地说。

    “他在帝流浆中,也完成了他自己的蜕变。”

    “只是,他变得不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