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戴着手套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等着薛至,光站在那里,便惹人注目极了。

    两人定的是下午三点的高铁票,他们从学校到高铁站大概要半个小时,但今天下大雪,谢慈便跟薛至说好了两点就出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谢慈依然没看到薛至的身影。

    他蹙眉,密码解锁了手机,给置顶的电话号码打去一个电话。

    “嘟嘟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 ”

    谢慈按灭了手机,他担心薛至出什么事,便打算直接去对方宿舍楼找人。

    但到了寝室,谢慈一遍遍的敲门却都没有人回应。

    直到旁边寝室的人推开门看到面色泛着红的谢慈,他有些惊讶道:“谢慈?你怎么还在这?薛至不是和苏秩一起去参加摄影社举办的活动了吗?”

    对方的语气有些关切:“你没跟他们一起吗?”

    谢慈浑身一僵,很快的垂了一下眼,眼睑处分明还透着几分粉意,他微笑着说:“没一起,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了。”

    谢慈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仓皇,叫人看着便产生一股难言的怜惜感。

    外面的天色有些阴阴的,谢慈漫无目的的走在雪地上,偶尔有一对对食指交缠的情侣从他身边经过。

    谢慈隐隐还听到有人问,这是谁行李箱,怎么就丢在路边了。

    他什么都不想管。

    太累了。

    熟悉的笑语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谢慈抬眸看过去,正看到薛至侧对着他,宠溺地揉了揉苏秩毛茸茸的头顶。

    就这样吧。他想。

    早该有这么一天了,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飘絮般的雪落在他的头上,谢慈已经转身离开。

    “提醒,备胎人设当前评分为b-,人设饱满为百分之五十五。”

    006咬着小手绢说:“好虐。”

    它幻化出一只白色的机械猫猫,机械白的眼眶有一层数据笼罩起来的红晕,黑眼珠透亮,看起来竟有些可怜兮兮的。

    系统的真身是很少会给别人看到的,因为它们的真身通常会带有系统本身的核心数据,如果被心怀不轨的人看到了利用起来会很麻烦。

    意识空间轻轻卷起一股清风,吹得系统身上的人造绒毛微微动摇,像有人正在轻轻安抚它一般。

    谢慈动了动手指,声音难得带着几分真心的温柔:“不哭了,回头我们虐回去就是了。”

    他叹气,只能说这个系统真的意外的符合他的心意,完全满足了他毛绒控的爱好。

    第6章 第一只备胎6

    谢慈没赶上那趟高铁。

    他把手机关机了,第一次违背自己从前条条框框圈出来的基准。

    他不再时时刻刻为薛至候机,不再永远沉默的看着那个在自己世界发着光的青年。

    像挣扎着想飞出牢笼的破碎鸢鸟。

    大雪驻足在他的肩头、鬓角,像一场恢宏诗篇的开场。

    谢慈忽然想到了很多,比如那间黑暗的、只余下一小扇天窗的顶楼,那是他童年常常待的地方。

    谢慈本来就是不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他只是父亲和母亲未曾想到的漏网之鱼罢了,母亲憎恨他带来的痛楚与病痛,从来不肯亲近他。

    父亲只将他当做继承谢家的机器,谢慈从小就被告知,他没有父母,只有“教养者”。

    所以他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听话,上进,足够聪明。

    他的记忆中只有足够厚的各国词典,他需要拿着笔一页页的记、一页页的抄下,漏了一个就要罚跪,三个以上就要被罚到顶楼关一天。

    谢慈一直都很怕黑,万籁俱寂,顶楼上布满灰尘的破旧家具像是能够化成妖怪一样啃食他的血肉。

    谢慈从一开始的哭泣、求饶到驯服、麻木。

    小小的孩子闭着眼,睫毛处挂着泪滴,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害怕,他开始背诵艰涩的诗文。

    最害怕的时候他会跪在木质的地板上,隔着门缝听楼下的宾客来宴。

    他听得最多的,是一个叫薛至的少年,对方总是像个小炮仗一样,他很捣蛋、喜欢捉弄别人、爱吃冰淇淋、好奇心极强。

    薛至身上有着他渴望的一切,对方生长在蜜罐中,被宠爱包裹着长大。

    谢慈很想见见他,什么都不说,看看他就好。

    他只通过半边缝隙看到过少年张扬的短发。

    暖融融的,像光。

    比天窗的光还要亮。

    父亲的要求越来越严厉,谢慈却表现的越来越好,他的表情几乎只剩下两种,微笑和空白。

    他是完美的谢家机器,谢父以为他成功在谢慈的精神上烙下谢家的印记。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成为谢慈信仰的偏偏是未见一面的薛至。

    谢慈永远都记得自己和薛至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没多特殊,他站在父亲身边,对薛至笑得礼貌极了。

    薛至对他打了一个招呼。

    于是父亲让他和薛至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薛至的性格其实不算多好,他有许多恶趣味,察觉到谢慈性格木讷,反应能力迟钝的时候,他就经常拿毛毛虫、青蛙一些软体生物来吓唬他。

    谢慈从来都没被吓到,甚至误会了薛至喜欢这些,在某年的夏天送了薛至两罐头活体毛毛虫和青蛙,很认真的告诉薛至,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薛至难得被吓住,差点以为谢慈是报复他。

    谢慈愣仲:“你不喜欢吗?”薛至的反应实在跟他的想象差了很多。

    小小的薛至皱眉:“谁会喜欢这些东西,你喜欢?”

    谢慈:“不喜欢。”

    薛至问他:“不喜欢你怎么还敢抓那么多?”

    谢慈很认真的回他:“我以为你喜欢。”

    薛至:“我喜欢的你就喜欢吗?”

    谢慈:“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他回答的斩钉截铁,叫薛至都不知如何作答。

    或许是自此开始,两人的关系开始转暖。

    谢慈被关顶楼不再是孤单一人,薛至知道后会偷偷要来钥匙,跟他一起蹲在灰尘与淤泥中背诵诗集。

    他们一同上学、一同放学、一起学习、一起慢慢长大。

    薛至闯祸谢慈为他兜,薛至捉弄人谢慈当他的帮凶,谢慈为他背书包,给他带早餐,踩脚踏车带他上学,为他挡情书挡桃花,只差为他暖床。

    谢慈永远像道影子般,驻足在薛至生命的痕迹中。

    可终究影子见不了光。

    谢慈趴在吧台旁,酒吧里很热,他脱下来厚绒的外套,只余下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暗红的领带已经被扯的松松垮垮,肩侧的颈窝上有颗暗红的小痣,若隐若现。

    谢慈的酒桌前摆着大大小小的空酒杯,他像每一个出来买醉的人一样,任由酒液灼烧心肺。

    失意者的狼狈与堕落总是能叫人蠢蠢欲动。

    谢慈并不是千杯不醉,可他的拒绝与清晰冷静的语气却叫每一个来搭讪的人望而却步。

    谢慈是跟着另外两个室友来的酒吧,算是个清吧,室友两个人都想着留下来陪女友一天,刚好谢慈在,就一起叫着来了。

    打火机“啪嗒”的声音落下,一簇火苗点燃了烟尾。

    烟雾缭绕中,穿着白色线衣的男人指节微屈,漫步走到那个买醉的青年人身侧。

    “来根烟?”

    对方的声音很淡,平静的叫人想到茶水和清晨的雾气。

    谢慈并未理睬他,只是自顾自的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

    男人半挽起衣袖,倒也没在意谢慈的不理不睬,只是那双黑洞洞的眼细细的盯着谢慈看。

    莫名的有种森冷的感觉。

    酒液后知后觉的挥发叫谢慈站不稳脚,那种虚幻的、天昏地转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一道冰冰凉凉的声音松散又迟疑的在他耳畔响起,像要故意引起他的犹疑一般道:“失意买醉…喜欢的人同别人在一起了?”

    谢慈一瞬间僵住,眼前几乎要出现那样一幅画面。

    男人半长微卷的发搭在肩头,他眼睑下方有着一团青黑,脸色却苍白如纸,语气轻轻,像带着赞赏:“你很漂亮。”

    男人的声音太过平静,好像他真的只是带着观赏性的口吻夸赞眼前的青年。

    谢慈眼神迷蒙,他的手指攥的很紧,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眶。

    男人很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对方很绅士的离谢慈远了一些,仿佛只要听到青年的不喜与拒绝,他就会立马礼貌的离开。

    酒吧的烟味很重,让人忍不住喉头发痒。

    谢慈的手腕鬼使神差的搭上身前男人的肩,他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

    并不炽烈,只是看待一个所有物的表情。

    谢慈手指往下滑,猛地拽住男人的衣领,线衣被他扯的歪斜,男人被迫弓下腰,两人几乎眼对着眼,唇对着唇。

    谢慈近乎面无表情的问:“你认识我?”

    男人并没有回答,只是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盯着他的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