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遥山手上泛着蓝色的青筋,暗色下他整个人显出一种四分五裂的崩裂感。

    周遥山是反派部的老员工,实话说反派部的人确实多多少少有些反社会,真正能在反派部待得久的人与其说是适应、为了业绩,更多是为了发泄、宣泄精神上的束缚与痛苦。

    他们愿意去做最丑恶的事,同样也情愿最后被报应反噬,周而复始。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手段和钻空子。

    周遥山从来都不喜欢系统这种束缚自己的‘道具’,但他也曾听说过一个反派部的一个大佬曾经为在任务世界达成完美标签,捕杀过系统。

    捕杀系统后系统存储的力量都会为宿主本人使用,系统商城也会全面对宿主开放,积分使用上限也会提高很多。

    同样,捕杀系统在世界复苏公司是最严重的罪行,不是去一两个惩罚任务可以抵消掉的。

    新人类曾经为系统这一特殊群体颁发过公民身份证,也就是说,系统这样一群特殊的机械生物属于国家公民,它们是以公民的身份被承认的存在。

    捕杀系统无异于杀人,新人类的法典绝不会轻易绕过这样恶劣的行为,犯人会无限期的被关在一座孤岛监 狱中,他们会不停的为新人类劳动、供给世界能量,直到消亡。

    周遥山输入一系列程序后弹出一道猩红的机械弹窗。

    “反派部员工0101号确定进行捕杀模式吗?”

    “确定。”

    “该程序违反了系统公约第1条、世界复苏公司第5条守则,该世界任务结束后您可能会受到新人类法院审判,执行前需要再次确定信息,反派员工0101号,您确定进行捕杀模式吗?”

    周遥山垂头吻了吻神色茫然、痛苦的青年,他没有一丝犹疑道:“确定。”

    “已开启捕杀模式,倒计时为9、8、7 ”

    谢慈半阖眼,黑色的瞳孔微沉,他与006传讯道:“006,现在开始,切断你身上一切的通讯工具、与主系统的链接和与我之间的链接,确保自己真正成为一部无思维的死亡机械,三秒后进入我的大脑主核心。”

    006身上微寒,它什么都没问,迅速的按照谢慈的意思切断一切,进入宿主的大脑主核心。

    它只模模糊糊的记起一些事,新人类的大脑主核心就像是一个人最隐私的地方,一般来说,即便是爱人之间都不会允许对方接触到自己的大脑主核心。

    所以,它现在算是宿主最亲密的人了吗?

    它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梦想成真的一天,明月主动奔它而来,仰慕的人从高高的天梯上走下来,漫不经心的向它伸手。

    006当即决定等这个世界结束了它一定要买好多好多有漂亮毛茸茸的身体,给宿主摸个够!

    太感动了,宿主怎么能这么好!!

    “捕捉系统中,已搜寻本世界未发现目标,现通过空间白洞链接前往下一个世界进行捕杀行动。”

    这个程序极度损害宿主本身的精气神数值,周遥山几乎支撑不住,拼着强韧的毅力才没直接栽倒下去。

    谢慈彻底挣脱了周遥山的束缚,青年平日一双温润斯文的眼此时充斥着红色的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双猩红的蛇目,雷与雨愈发大,天空裂开一道闪电。

    他看着床榻上挣扎着无法爬起来的男人,右手拖着一只极大的花瓶,玫瑰的刺扎破了他的指尖,细蛇般的血液流进瓶口。

    “哗啦。”

    巨大的瓷瓶崩裂声伴随雷声,刺激的人汗毛直立。

    周遥山身边满是瓷器的碎片,他的额头上裂开一个很大的伤口,血液蜿蜒而下,看起来可怖极了。

    谢慈突然笑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周遥山,整个人像一只充斥着阴影的恶鬼。

    “周遥山。”他说着俯下身,骨节修长的指死死拽着男人的发,硬生生将他的头掰起来。

    “怎么样,深情的游戏好么?”

    周遥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那张脸白的好像下一瞬就会死去,黑色的眼直直的盯着谢慈,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他只说了一句话:“不是游戏,谢慈,我爱你。”

    谢慈抬起他的下巴,他们的视线几乎纠缠在一起,谢慈面上狰狞的表情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他的声音缥缈的像幽魂:“你说你爱我?”

    黑眼珠转动,青年笑着说:“其实仔细算来,一个星期前我就恢复记忆了。”

    “我是故意的,我要你夜不能寐,要你 着脸来我这里挨揍。”

    谢慈手上的动作愈发阴森,他说:“怎么样,还能继续自我感动么?”

    周遥山黑色的瞳孔微缩,他的视线落在青年的身上,整个人虚弱的像融化在晨雾中的泥土。

    他似乎想说什么,一直到最后才抖着唇,嘶哑道:“对不起。”

    谢慈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柔:“周先生别这么快认输啊。”

    “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还记得吗?”

    青年漫不经心的起身,他拖着周遥山的头发和后颈出的衣领口,将人慢慢拖到房间内的小阳台外。

    外面的雨水潮湿的打在屋檐,沾着清灰,一滴滴的往下蔓延。

    天光暗淡,只有阳台外的一盏小小的橘灯在幽幽泛着光。

    周遥山勉力的睁眼,空洞洞的黑眸不由自主的定在那盏小灯上。

    那是他和谢慈一起去选的,青年当时心情很好,问他什么样式的灯挂在阳台好看。

    周遥山很少会为这些小事费脑,但当时他竟认认真真的想了许久,甚至严谨地拿出平板把谢慈这栋别墅的阳台大大小小全部简单的画了出来。

    像是缜密的机器人一边确定主人喜欢什么模样的灯罩,一边进行准确测量。

    最后他帮谢慈选了这盏小橘灯。

    青年当时还嘲笑他,做什么都严谨的像在上班的老干部一样。

    周遥山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阳台的栏杆不高,谢慈将周遥山按在阳台的白漆栏杆旁,周遥山几乎半截身子都空在半空。

    别墅一共有四层,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青年黑色的眼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灰暗,他裂开一抹笑。

    “周先生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吧?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贱呢?我都失忆了你还来招惹,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了吧?”

    第33章 第一只备胎33

    周遥山很少这样狼狈, 在从前经历过的那些的世界中,他哪怕是死,都死得从容不迫, 叫人恨的牙痒痒。

    可现在, 男人的冷漠从容被人狠狠踩在脚下,黑衫染着浑浊的雨水,黑色的发丝潮湿的粘在眼皮上, 苍白的面皮仿佛只是一张空白的纸张,他落魄的像一只徘徊在河中的水鬼。

    眼看就要从楼上坠下去, 周遥山却没有分毫惊惶, 他黑而空的眼中甚至含上温柔的雨色,他对面目冰凉的青年说:“如果这样能让小慈解气,那就松手吧。”

    谢慈充耳不闻, 他慢慢的露出一个笑, 眼中四分五裂的红愈发浓稠, 谢慈抓住周遥山湿冷的手,将对方沿着栏杆慢慢一寸寸的拉回来。

    这是一个十分折磨人的方法, 周遥山确确实实被抽空了气力,他甚至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谢慈动作。

    周遥山的腰身几乎被这样的坠力半截在栏杆处, 他甚至能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令人齿寒。

    谢慈将他丢在地面,眼神比看一滩被降解的垃圾还不如。

    青年泛着浅青的唇裂开一个弧度, 他冷淡的说:“算了吧,周遥山, 别恶心我了。”

    谢慈的脚步已经开始紊乱, 很明显, 他的冷静与清醒都是一种极具伪装性的外皮,真实的他几乎彻底陷入泥潭。

    谢慈单手扶着小阳台的门框,修长的指关节泛着粉意,手骨上的皮 肉或许是因为痛苦崩的太紧了,以至于手背上都泛出脆弱的浅蓝色青筋。

    周遥山被关在小阳台外,满世界的风雨都向他倾倒而来。

    可他不在乎这些,那双黑而空的眼中烙满青年的身影,他眼睁睁的看着谢慈坐在床边,像一具被吊起来的行尸走肉。

    谢慈被实验药物彻底反噬了。

    “提示、提示,反派部员工0101号请注意,在编号为nk1-0小行星平行空间中捕获编号为10016的男主系统,可进行强制绑定或直接绞杀转化。”

    淡红色的机械窗弹了出来,三个感叹号看得人触目惊心。

    周遥山屏住呼吸:“立刻绞杀。”

    “已收到命令,3、2、1,能量转化完毕,检测到您身体中存在一半机械大脑的存在,您可以选择继承男主系统的男主光环,系统商城已全部为您开放,您的积分上限提高为xxxxx,祝您一切顺利。”

    周遥山抖着手指,毫不犹豫的将男主光环赠送给谢慈,随后他又将自己剩下可使用的积分兑换了几颗顶配的精神系药丸。

    周遥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恢复气力,跌跌撞撞的起身,疼痛席卷他的周身,周遥山尝试了两次才打开了小阳台的门。

    男人面色如鬼,他走到谢慈的身边后就再也支撑不住的跪了下来,不是周遥山对疼痛的忍耐不够,而是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走哪怕一步。

    周遥山的眼眶下方泛着不正常的红,仿佛是被烛火灼烧出来的熏红。

    他的嗓音喑哑的像黑夜倒吊在树桠上的乌鸦,他说:“小慈,没事了,吃完药睡一觉就都好了。”

    此时的两人完全与多年前地位对调,谢慈居高临下的坐在床榻上,周遥山跪在他的脚边动弹不得。

    男人眼眶发红,更像是被捆绑住的、祈求着垂怜的可怜信徒。

    周遥山试图起身、失败、再起身、再次失败,他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难堪,只有疯狗一样的偏执。

    最后他成功了,他将手中的药丸喂到青年的唇边,表情像在渴求着奇迹与希望的诞生。

    这样浓烈的色彩出现在周遥山身上是极为古怪的,就好像阴森的素描画突然染上了油彩。

    谢慈慢慢抬眸看他,药物反噬让他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他像一具逐渐石化的雕塑,好一会儿才凝神、费力的看向周遥山。

    周遥山黑色的眼中好像带着星光。

    可下一瞬,谢慈就将他手中的药丸打落在地,周遥山下意识想去捡,却被谢慈轻描淡写的一脚踩的粉碎。

    周遥山白着脸,他不知道在哪又拿出几枚药丸,空洞的表情无师自通的带上几分称得上是可怜和祈求的表情:“小慈,我们先吃药好不好,就一粒。”

    谢慈看他,眼神幽暗的像失魂一般,他说:“ 周遥山,你又想做什么?”

    周遥山只怕青年失控到伤害自己,他哑着嗓子说:“小慈,我只想你好好的。”

    他说着,手上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表情十分勉强苍白。

    男人湿漉漉的发垂在眼皮上:“我是混蛋、人渣,小慈,你得好好的。”

    谢慈慢慢直起身,他漂亮的足踝没有穿鞋,此时白的近乎透明的足背泛出一种脆弱的青,踩在周遥山胸膛上更显出一种别样的冷涩。

    他的眼珠凝在男人自己扇出来的巴掌印上,情绪明灭不定。

    周遥山对谢慈分毫没有脾气,他心甘情愿的让青年侮辱性的踩在自己的胸膛上,甚至如果谢慈喜欢,他还能多打自己几巴掌。

    他几乎是半求着半哄着才让青年吃下了那颗药丸。

    精神系药丸自带安眠的效果,能够最大限度的帮助人类恢复身体、压缩焚毁精神垃圾。

    眼见青年终于睡过去,周遥山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丝毫没注意,自己在这几年,面对谢慈时已经完完全全像是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