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整个人置身于黑色的潮水中,无法动弹,任由人提线摆弄。

    那五条准则简直像是烙印一般刻入他的脑海,这根本不是人的意志可以抵抗的。

    齐景澄看到第二条准则慢慢的仿佛被血液浸染一般,那分明是触目惊心的、猩红的提示,寓意着某种不详与警告。

    男人的额头慢慢溢出几分冷汗,他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今天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可以解释清楚的。

    更糟糕的是,主动权从来都不在他的手中。

    之所以出现这些规则,更像是游戏开始前对玩家的提示。

    尤其是第二条规则。齐景澄慢慢转动眼球,确定了一件事。

    他今天只与原主的妻子谢慈有过接触,而第二条规则颜色变红说明他已经触犯了规则。

    原主是个爱妻的人设,他今天几次三番的拒绝谢慈,已经违背了人设的基准,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是他已经引起了谢慈的怀疑。

    齐景澄的黑黢黢的眼定格在最后一条规则上。

    “扮演并取代成功后你将在规则内获得想要的一切。”

    驱动人类本性的永远都是利益,无一例外。

    谁也不知道齐景澄最后做下了什么样的决定,只是在此之后,当他察觉到身后妻子细微的、颤抖的呼吸声时,他终于不再是漠视的态度,而是轻轻掀开被子,动作略有些僵硬地揽住青年宽瘦适宜的肩。

    男人生疏的安慰:“阿慈,怎么了?”

    几乎在他出声的一瞬间,齐景澄便看到,靠在他怀里的小妻子一双黑润的眸中露出好些委屈的神色,水雾浮动,泪痕都叫人觉得心疼。

    那并不是阴柔的娇态,而是一种成熟的作为妻子、男人、伴侣的不解与委屈。

    谢慈扣着齐景澄的五指,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僵硬,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云在黑幕低垂:“景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即便是如此黑的夜,在这一瞬间,齐景澄也能看到青年眼中微弱的光芒,对方完全信任、依赖的的模样简直像是熠熠发光的星辰。

    谢慈很认真的同他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景澄,我们在一起这样久了,你可以相信我,无论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他说着说着,起身从床头柜中拿出三张银行卡递给齐景澄。

    谢慈说:“景澄,如果是公司的事,或者是资金周转不开,我也可以帮你。虽然我的存款可能不够看,但也能帮到一些,这几张卡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你先拿去用。我们的钱不用赚的太多,我只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我们都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对方笑着同他说的模样简直天真的可怜。

    齐景澄一瞬间手指微紧,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口似乎都干涩的有些难受。

    他挪开目光,声音有些哑,大概还是有些愧疚的:“阿慈,不是公司的事,银行卡你自己留着。今天是我自己的原因,情绪不太高,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谢慈认真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丈夫没有骗自己,才将银行卡收回床头柜中。

    他的钱就是齐景澄的钱,谢慈一开始赚钱也完全是为了两个人的小家而已。

    谢慈最后是靠在齐景澄怀里睡着的,他的头枕在对方结实的手臂上,在快要睡过去的一瞬间,谢慈莫名的想到一个问题。

    好像这是他第一次枕着丈夫的手臂睡觉的。

    齐景澄从前都是手脚并用的将他完完全全裹进怀里,男人当时笑着告诉他,这样才有安全感,就好像和谢慈真真正正的彻底融为一体了。

    **

    生活再次恢复到正轨上。

    那一日齐景澄的冷漠与异常似乎只是一场梦。

    周末一过,谢慈便也要每日上班,齐景澄近些日子实在是太忙了,两人几乎又恢复了那种早晚都见不到的状态。

    甚至谢慈发现齐景澄一周快有一半的时间都睡在公司里。

    青年不是没打过电话问,大多数时候都是助理接的,助理一直都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担心谢慈误会,还特意拍了几张照给谢慈看。

    齐景澄真的很累,眼中尽是红血丝,连下颌的青黑的胡须都冒出来好些没来得及刮了。

    谢慈心疼的很,助理便安慰他,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公司上市了就好了。

    谢慈知道齐景澄有雄心壮志,想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他这样善解人意,自然不会舍得去阻拦齐景澄。

    对于丈夫不爱惜身体的行为,他也只能多打几个电话,或者叮嘱助理去看着些,至少不能把肠胃饿出问题。

    齐景澄都这样忙了,谢慈自然不会再多想什么。

    但对于丈夫与他日益减少的微信聊天、语音聊天,谢慈还是失落的。

    往往是他同齐景澄说句话、分享一个视频,得好半天才能收到回复,并且对方的语言还十分的公式化,语气甚至跟他的那位助理差不多。

    简直让人怀疑齐景澄是不是将微信给助理,让助理来回复的信息。

    就这样,慢慢的,谢慈发信息的次数便也肉眼可见的变少。

    爱人之间的分享欲是很重要的,人们的感情都是需要联络维持的。这句话还是齐景澄当初告诉谢慈的。

    手机弹窗震动了一下,谢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随即眼中便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

    是助理发来的信息,大致意思是今天的总会议举办的十分成功,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如果没意外的话,接下来大家都会放松休息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今晚齐景澄会回家。

    谢慈直起身来,他的情绪明显的高了不少,顺手用皮筋将长发扎起来就去了超市。

    青年盘算着丈夫前段时间饮食不规律,现在正好有时间来调整。

    谢慈做了许多丈夫爱吃的菜,只是里面的调味料特意加少了一些。

    青年拿起筷子夹起一些尝了尝味道,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到,丈夫吃到这些菜的时候应该会皱眉,然后无奈的告诉他自己的胃病已经好了很多了,想吃点味道稍微重些的。

    他想着便忍不住的弯唇,到底他还是心疼齐景澄的,还留了一盘口感和味道稍微重些的水煮肉片。

    “叮咚 ”

    门铃声响了起来。

    谢慈将菜摆好,擦了擦手走到玄关处打开门。

    青年的表情温顺而柔软,肉粉色的唇抿起一个漂亮舒心的弧度。他像一朵人人采撷的花。

    这是门口的男人看到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念头。

    谢慈却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凉下了脸,但他很快又看到来人身后的齐景澄,鉴于对方是丈夫的好兄弟,于是他又撑起礼貌的笑,声音温和的像是毫无芥蒂:“请进。”

    来人名叫徐和韵,是齐景澄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而且他和齐景澄、谢慈都是大学的室友。

    对方长相偏小,笑起来有一对虎牙,看起来阳光无害极了。

    但只有谢慈知道,这人的脾气是多么的变幻无常、恶劣招恨。

    第42章 第二只备胎4

    谢慈、徐和韵和齐景澄是k大同一个专业的, 三人确实是一个寝室的,但准确点来说, 一开始只有谢慈和徐和韵才是室友。

    齐景澄是一年后来转来的k大,恰巧被分到谢慈他们这个寝室。

    当年的谢慈比现在稚嫩许多,并且当初的他更加胆小、怯懦。

    学生时期的谢慈是那种典型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怂包。

    任何人都能指使他,任何人都能嘲笑他。

    谢慈从来都是沉默的低着头,或者抓着自己的袖口,他永远不会张口反驳,或是去拒绝别人。

    他像一道沉默又暗淡的影子,被难看的缝在旁人璀璨的青春上。

    谢慈到现在还会记得, 齐景澄没转来之前, 他是如何被众人排挤的。

    最开始是徐和韵,谢慈敏锐的发现,对方似乎对他很有兴趣,总喜欢将话题引到他身上。

    徐和韵相貌阳光,据说家世不错, 是室友中说话最管用的人,可他并不会因为谢慈沉默透明的尴尬处境而怜悯他。

    对方会露出唇边两颗尖尖的虎牙,像是故意一般的、笑着问他:“谢慈,你是女人吗?为什么留着长头发?”

    寝室里其他几人闻言哈哈大笑,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议论别人,会对别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他们装作看不到谢慈忍耐的表情, 也不在意谢慈沉默的抗拒,只顾着迎合旁人, 仿佛嘲笑谢慈这件事能够使他们团结到一起似的。

    从徐和韵开始, 那些所谓的室友阴阳怪气的问话便多了起来。

    “谢慈, 你以后会不会怀孕啊?”

    “你不会其实是女人吧?”

    “你这么容易受伤, 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如果哪天别人不小心碰到你了,你会不会上去讹人啊?毕竟你家里情况好像也不是很好。”

    “你怎么一天到晚都不说话,别弄得好像我们欺负你似的。”

    谢慈本身便不太会说话,他性格怯懦温顺,刚开始还会焦急的、难过的反驳几句,之后便沉默的任由他们说了。

    因为他的反驳太微弱、也太无力了。

    没有人会帮他。

    大学第一年的生活于谢慈来说,是泥沼与噩梦。

    谢慈是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大学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去兼职,他不舍得买任何贵一点的东西,钱只需要留下最基本的饭钱,其他的都会存起来。

    一部分留作学费,一部分捐给孤儿院。

    他活的太累,同龄的人在球场挥洒汗水,他必须要忍着病痛去不停的干活,受伤了、受委屈了都不能掉一滴泪。

    谢慈像一只背着很重的壳子的蜗牛,慢慢的朝前爬,即便是这样努力,依旧会有嘲讽的声音伴随在他身侧。

    青年知道自己留着一头长发会显得怪异、不合群,但这或许是他从小到大做的最胆大、也是最坚持的一件事了。

    原因其实有些俗套。

    谢慈曾经在孤儿院有个很好的朋友,他们相识在孤儿院的香樟树下,当时谢慈手中的棒棒糖被孤儿院中的‘小霸王’给抢走了,扁扁嘴正要哭,有个穿着锈红色外套、长相可爱的男孩便跑出来挡在他身前。

    对方像个雄气赳赳的士兵一般,将小霸王赶跑了,男孩将棒棒糖递给年幼的谢慈,奶声奶气的道:“小妹妹,别哭了,棒棒糖给你。”

    谢慈小时候长得非常漂亮,长而卷的睫毛,白皙透粉的皮肤,即便穿的陈旧依旧不影响他像娃娃一般的精致。

    当时他的睫毛上尚且挂着几滴泪,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男孩,最后小声的辩驳说自己是男生,然后接过那根棒棒糖。

    对方也不在意,只是笑着同谢慈介绍自己,说他今年四岁了,谢慈可以称呼他为小橘子。

    从这天开始,谢慈和小橘子几乎形影不离,谢慈受了委屈,小橘子会为他打回去,谢慈想吃什么,小橘子就会多留一些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