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球被球杆打出去,撞散球阵,好几个球都落入了洞中。

    谢慈本来还觉得有些不自在,眼下的成功叫他忽视了其他,等青年回头察觉的时候,徐和韵已经与他拉开距离,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臆想而已。

    谢慈也没有关注太多,徐和韵这人太会伪装、故作无事发生。

    他摆出这样无辜的模样,即便谢慈想说什么,好像说出口都显得无理了起来。

    “嗡嗡。”

    熟悉的手机振动声音传来,谢慈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没想到却是徐和韵这边接起电话:“你们也在这?行,我马上去一趟,等会儿。”

    徐和韵放下手机,谢慈看着他道:“没事,你有事先去忙,我再练一会儿。”

    徐和韵点点头,他阳光的面容上显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来:“抱歉阿慈,有几个朋友在这边惹了点麻烦,我去去就回,很快!”

    谢慈点头:“没事,你去吧,如果需要帮忙 ”

    青年下意识这样说,但很快又止住话题,他意识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就算徐和韵真碰到什么棘手的事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徐和韵唇边露出一颗锐白的虎牙,他笑着说:“好啊,不过真的没事,阿慈不用担心我。倒是阿慈你,不要走动,记得就待在这一桌等我回来。”

    谢慈心口微松,点点头,一时间对徐和韵的感官更好上几分。

    他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黑眸中的情绪略过几分,他想,人是真的会变的,或许他也不该总是用从前固有的目光去看待这人。

    徐和韵走的很急,留下谢慈一人在这边练球。

    青年十分专注的看着球杆,眉与眼如溢散于宣纸中的淡色笔墨,浓密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暖色的阴影,他胸前绸缎般的黑发散在白色的衣襟口,整个人显得宁静而治愈,像油画中的美人重获生命。

    他是所有隐晦目光的终点。

    徐和韵走后,那些凝聚来的目光便愈发蠢蠢欲动。

    只是约莫人是徐和韵带来的,那些人便都收敛几分,毕竟徐家也不算籍籍无名,惹了也不好脱身。

    谢慈在这个俱乐部中简直如同置身于狼群,偏生他自己松懈下来,专注手头的球杆,忽视了其他。

    于是便显得愈发纯白可欺。

    白辛放下手中的酒杯,他眼眸弯弯,面上展开的是故作纯然的笑容,其实与谢慈比起来,他才更像是那种容易引出人心底黑暗的天真小少爷。

    但混圈子的人都知道这位白小少爷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谁要是被对方纯白的面孔骗了,才是真的蠢。

    白辛刚回国那段时间确实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货色来撩拨,结果没过几天那几个纨绔子弟一个个要么是躺进医院,要么就直接被搞得名声尽毁。

    最后那些人的消息再也没人听过。

    “谢慈,真巧啊。”

    相貌矜贵的青年笑眯眯的对谢慈道,他的尾音有些散漫,眼神由上而下的扫视眼前长发美人的通身。

    像是在品味什么。

    谢慈刚刚放下球杆,闻言下意识抬首,看到白辛的一瞬间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直起腰身,腰间的衣衫被压出一个很浅的窝,是瘦削动人的弧度。

    相比起白辛的笑容,谢慈就显得冷淡了许多,他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但白辛好似看不明白谢慈的意思,他走近一些,口中吐露的话语与他无辜漂亮的脸毫不相干。

    他说:“你来这里是打算背着齐景澄出来找刺激的吗?”

    白辛说的慢条斯理,甚至像是一种单纯的、无辜的好奇。

    谢慈皱眉,肉粉色的唇浅浅的抿出一个不悦的弧度,青年白皙的手背绷的很紧,黛青色的血管显得他愈发清雅脆弱。

    那张的温柔的脸失去暖色,冷意融在黑白分明的眸中,谢慈说:“白先生,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很明显,性情向来温顺的青年被他惹的生气了。

    瞧瞧那眉尾的冷色,真叫人生出几分心怜感。白辛笑笑,如此想。

    他散漫的走到谢慈的身边,即便是见到青年皱眉往后退开的动作,也只是随意的挑挑眉。

    直到他让谢慈退无可退,两人之间仅剩下两拳的距离。

    看着谢慈颤动难安的睫毛,白辛似笑非笑的往后推开两步。

    矜贵的小少爷双手环抱,笑意中裹挟着纯粹的恶意,他放轻声音,漫不经心的说:“谢慈,你的丈夫最近在跟我谈一笔很大的生意,他手头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

    谢慈抬眸看他,冷冽的眉眼微怔,水色的眸溢散开几分茫然感。

    白辛微笑:“如果我现在收回这个项目,齐景澄就会彻底赔本,你们这几年的努力都会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

    青年瞳孔微缩,那张温和漂亮的脸开始慢慢失去血色,宛若玉山将崩,他瘦削的肩头轻轻颤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恍惚的脆弱感。

    好一会儿,谢慈才哑声道:“你想做什么?让我和景澄离婚,把他让给你?”

    青年艰涩的说出这几个字,眼眶都有些红意,他像是被欺负的狠了的猫儿,连肩膀都塌下去几分。

    白辛慢条斯理的欣赏眼前青年狼狈的模样,在看到谢慈唇边隐隐显出的几分干枯的血色时,眼眸暗了几分。

    他知道谢慈的体质,容易受伤,是碰都碰不得的芙蓉美人。

    多漂亮。

    白辛笑了笑,语气十分纯然,他说:“其实你没必要担心,我对齐景澄并不感兴趣。”他说着,不由得想到好友徐和韵前几日对他的厉声警告。

    恶劣的心思如同混杂在一起的油画颜料,蔓延、溢散。

    于是他对惊讶的、抬眸看向他的青年道:“毕竟,你可比你那位不通风情的丈夫有意思的多。”

    “不如你考虑考虑跟我,我不介意你的丈夫。”

    白辛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引诱。

    “我只是对你的外貌、身体感兴趣,我不会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碰你。我只需要你偶尔来陪陪我,就像是童年玩伴一样。”

    白辛口中吐露出一句又一句的欺骗,他几乎能预见到青年不得不对他妥协弯曲的脊骨。

    青年的笑容像是烈火焚烧的蛊惑。

    “你看,你只需要付出一些时间,就能让你爱的丈夫继续留在你身边。”

    “难道你想看到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丈夫失去一切吗?”

    谢慈牙关咬紧,黑眸中厌恶的情绪几乎要实质化的显露出来。

    他厌恶这种被当成随时待宰的羔羊。

    但叫人绝望的是,如果丈夫真的被针对了,他根本没办法去帮忙。

    只要一想到齐景澄布满红血丝的眼,谢慈就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进退维谷、毫无选择。

    他是被人折断翅膀的金丝雀,似乎只能徒劳等待这样的命运。

    就在谢慈以为他没有选择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拳头狠狠砸在白辛的脸侧。

    白辛一时不察被对方打个正着,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连谢慈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惊的怔住了。

    周边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谢慈只记得自己看到一张英俊的、有几分熟悉的侧颜,对方皱起的、厌恶的眉眼恍惚间竟与他的丈夫齐景澄有几分相似。

    弧度一般无二,连抿起的唇都与记忆中完全吻合。

    第54章 第二只备胎16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打。

    白辛被一拳砸到了太阳穴, 巨大的冲击叫他再没法还手,从前精致贵气的眉眼被丑陋的淤痕包裹,血液从崩裂的伤痕中溢出, 青年再无刚才面对谢慈的盛气凌人。

    最后是俱乐部的经理闻讯前来, 带着一众人才勉强拉开了两人。

    场面一时乱的不可思议。

    也是在此时, 谢慈才能看清那个对白辛出手的青年的正脸。

    真的和齐景澄很像, 区别在于眼前的青年面容要更加英气一些,眼眸是深黑中泛着几分墨蓝, 让人想到狂风骤雨中掀起的海浪。

    青年人的脸上受了些伤, 鼻梁上的淤痕像是一抹调和后的水彩颜料,为他多添了几分令人心动的痞气。

    此时他正将视线从白辛身上收回来, 似乎察觉到有人正看着他,于是他侧首, 蓄谋已久地与谢慈的视线直直的对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朝气、柔和,像是夕阳的余温, 或是迎着冬日衔枝追逐而来的青鸟。

    用一切美好的语言去形容都不为过。

    谢慈一瞬间心跳鼓噪, 连墙壁上的时钟都恍若陷入倒转的美梦中。

    脑海中陡然闪过浮光掠影,浮夸一些的说, 那样心潮翻涌的感觉像是初春花苞的盛开,是无法用人类本身意志克制的自然规律。

    就像是一种宿命感, 对方本就徘徊在你应有的生命之中, 如今他终于出现了。一见钟情。

    可这样的感觉不该出现在一位已婚的男士身上,谢慈难得仓皇的移开眼, 白皙的指骨控制不住的蜷缩。

    长发的青年垂眼, 他怎么能背叛深爱的丈夫, 用这样的目光去看另一个人。

    这是不忠的行为。

    谢慈闭了闭眼, 强行的将某些不合时宜的感觉驱散开。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与丈夫往昔甜蜜的时光在此时浮上心头,这使他确定自己依旧是深爱着丈夫的。

    所以对眼前这个青年生出的别样感觉或许只是类似于吊桥效应。因为对方帮助了自己。

    谢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非常顽固的人,当他认定某种观念的时候,他本身就能极为刻板的去执行。

    他果真平静了下来。

    那青年也不再看谢慈,对方的神态语气沉稳而有力,尤其是当调解双方的人询问他为什么要与白辛大打出手的时候,青年慢慢道:“刚巧路过,看不顺眼。”

    语气淡淡,却显得格外狂妄。

    白辛面上狼狈不堪、青青紫紫,此时他哪里还有先前的从容矜贵,恶毒的目光像阴冷的利剑一样,简直要将青年扎穿。

    但不论他如何报复心切,现在都没法发作出来,这家俱乐部背后的老板有权有势,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明面上的面子还是要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