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说。

    男人的眼睑不知何时泛上浅晕,他牵起谢慈的手,脊背佝偻下来,竟有些不知所措。

    浅薄的唇印在青年的手腕上,很轻、一下又一下,珍惜的像正含着露珠。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阿慈,是我鬼迷心窍了,我太嫉妒了,我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我怕 ”

    谢慈垂着眼静静的看着对方,居高临下的,眼中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齐景澄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很快,甚至只要他想,现在就可以结束这个任务。

    对方现在只是他用蛛网笼住的囚虫,再没有往昔的沉稳与冷静。

    谢慈轻轻推拒开男人的手腕,声音放轻:“我们还是冷静一段时间吧。”

    谢慈的力气分明不大,却叫齐景澄踉跄似的往后退了几步。

    青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角,往客卧走,他侧首,发丝落在颊侧:“这几天我睡客卧。”

    齐景澄怔怔的看着谢慈的背影,好一会儿,他忽的道:“你是不是因为我撕毁照片而生气。”

    差别就这样大吗?是不是无论他怎么样都得不到对方的真心?

    谢慈的脚步顿住,他像是正在强忍着什么一般,背影都仿佛有些绷不住的塌陷感,青年逆着光的面容有些莫名的发冷,他对齐景澄道:“那是我们在一起以后一起度过的无数个时间的纪念,你说过要好好珍藏一辈子。”

    青年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好一会儿他侧过脸,关上了客房的门,阻断了一切的声音。

    所以他也就没看见丈夫失魂落魄的脸,狼狈不堪。

    男人对着原木的房门轻声道:“但我不是他。”

    齐景澄闭上眼,竟是有些疲惫的卑微之感。

    **

    谢慈与齐景澄开始分床睡,两人明明在一间屋子内,却陌生的连普通人都不如。

    齐景澄不是没想着求饶,他勉力的拉下所谓的面子,甚至一日三餐、家务活都抢着做。

    可谢慈却没有丝毫反应,在对方眼中,他就宛若一团空气。

    这对齐景澄来说简直就是极刑,要说他也不是什么少年人,爱情在生活中本身只是调味剂、可有可无,可他就是没办法。

    他没法放过谢慈,更没法放过自己。

    谢慈是个温柔入骨的人,可也正是这样的人发脾气了才最为倔强、难哄。

    他用温柔的假面,竖起一面坚冰,他要将自己冻死在里面,也不允许旁人靠近一步。

    像是缓慢的自 杀。

    转机出现在齐家的一次家庭会议,其实说是家庭会议,不如说是对那个所谓的私生子的内部欢迎会。

    齐景澄的爷爷这段时间的状况好了不少,又或许是回光返照。齐景澄在对方面前做足了样子,也算是缓和了爷孙俩的关系。

    加上齐景澄的母亲是真的心疼儿子,在齐景澄拐弯抹角的劝说下,这么多年了,实在不想儿子真的与齐家彻底断绝关系,对方也只能承认谢慈这个儿媳。

    如此一番,事情也就算是定下来了。

    其实齐景澄同谢慈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担心对方依旧会将他当做空气一般对待,没想到谢慈却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思考片刻后颔首应了下来。

    妻子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有温柔在其中,却依旧泛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冷。

    齐景澄知道对方并没有原谅自己,但只要谢慈肯搭理他就可以了。

    人的底线总是会在更加卑劣的情况下寸寸往后退缩。

    齐景澄为妻子的软化的态度而感到高兴,为了这次家庭会议,他准备了三四套与谢慈的情侣装,有常服有西装,每一套的价格都十分好看,都是他自己亲自挑选、问过谢慈的意见,也算是用了心。

    最后两人是穿着一套香槟色的西装出席这次齐家的家庭会议。

    齐景澄表现的很殷勤,他十分主动的为谢慈开车,一举一动都显得绅士雅痞极了。

    谢慈是第一次来齐家,他的面色十分镇定,眼底却划过几分难言的踌躇感。

    齐景澄理解青年的心情,他轻轻握了握谢慈的手,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与鼓励。

    谢慈抬眸看向他,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做下什么妥协的决定一般,青年垂眸挎住丈夫结实的胳膊。

    这样的动作使得两人的身体贴的很近,就好像这段时间两人依旧是和睦恩爱的夫妻,从未有过任何争端与口角。

    齐景澄知道妻子是在给自己面子,但他依旧没出息的感到高兴。

    他们一起走进齐家大宅,唇边笑意弯弯,倒真有种登对的感觉。

    齐景澄和谢慈是最后赶来的,这会儿齐家的几位长辈几乎都在,齐明成坐在一侧,唇边的笑容在看到谢慈挽着齐景澄的胳膊的时候,慢慢变成一条寡淡的直线。

    黑而浓烈的情绪在他的心中升腾,齐明成努力压制住情绪,可当他真切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依旧会觉得无法承受。

    无法承受另一个冒犯货假装自己,搂住心爱的妻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是了,其实他才是真正的、这个世界的‘齐景澄’,他与妻子相识于大学,是他先追求的谢慈。

    一开始说来也怪,这世界上人那样多,他偏偏只看到谢慈。

    等后来知道两人之间的渊源,他便也不觉得奇怪了,甚至会兴奋于他们命定的缘分。

    他与谢慈小时便相识了,他也知道,谢慈留着一头长发是为了他。

    多么美好梦幻的童话,他与妻子相恋多年,两人很少会有什么口角之争,他深爱妻子,也愿意在这段关系中让步。天知道当齐明成知道自己与妻子小时的渊源是有多么的欣喜若狂。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当面告诉妻子。

    只是,当第二日的初阳刚刚升起,他却发现了一件堪称恐怖、诡异的事情。

    他发现自己被禁锢于一具陌生的躯体中。

    冥冥之中,一些奇怪的‘剧情’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齐明成不想去在意,可是其中出现了他与妻子。

    古怪的剧情告诉他,日后的他会狠狠伤害妻子,出轨、花心,他将无恶不作,获得庞大的商业帝国。

    齐明成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结局。

    可当他真正看到结局时却又无法接受,因为妻子最后郁郁而终。

    而他却潇洒的游戏人间、美人伴身。

    怎么可能呢?

    齐明成想打破这个荒谬的梦,他拼命的给妻子打电话、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

    但他很快发现妻子的电话他无法打通、微信无法通过,他从前的一切人际关系都无法联系到。

    甚至只要他提起谢慈与那些人,便会自动消音,没人能听得到他说话的声音。他逃不出这个偏远的城市,走出去又会再次走回来。

    他就像是一个人独处一座荒岛。

    被整个世界遗弃。

    后来齐明成才知道,这是世界的一种拨乱反正。

    只是因为他深爱着谢慈,他的妻子。

    第58章 第二只备胎20

    齐明成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至少现在不该。

    因为那样若有似无的刺痛感又开始在他的身体中蔓延,这次是他的眼睛。

    眼球像是被一些隐匿的触角包裹起来,缩紧、再缩紧。

    这些刺痛感几乎超出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正常范畴,可齐明成却面不改色, 甚至只是面皮抽搐了一下, 谁都看不出他的异常。他更像是早已习惯。

    青年睁着那双逐渐泛起血丝的眼, 定定的看着谢慈。像一具残破的、即将腐烂的木雕。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烈, 其中又饱含着过多的压抑,被他注视着的长发青年很快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几乎在对方的眼神扫过来的一瞬间,齐明成便垂下眼, 手间捏着筷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瞳孔猩红、或许面目也是扭曲的,他会吓到他的阿慈。

    谢慈根本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思所想, 他自从进入齐家的大厅以来, 一直便有一束不容忽视的视线追随着他, 并没有什么侵略性, 像是一道温柔驻足的影子。

    他抬眸看向那个方向时,发现是丈夫的那位私生子弟弟, 那位齐明成先生。

    可对方也并未看他, 齐明成垂着眼,像是有些走神一般的盯着酒杯中浅红色的液体。

    谢慈便也收回了眼神。

    相爱的两人彼此错过开眼神,一个是不得相认,另一个是错将他人当做爱人。

    齐景澄注意到身边的妻子偏开的目光,他扫了眼齐明成, 嘴角的弧度不动声色的平下几分。

    他在不高兴。

    他似乎没有发现, 除却齐明成的相貌与他前世的兄长极为相似外, 他对这位“私生子”弟弟还有种说不上来的警惕感。

    齐景澄能感觉到,第一次与齐明成见面的时候,对方对他有种若有若无的敌视感。

    叫他深刻的是对方看他的眼神,墨蓝的眼中像是悬挂了某种自始而终的讽刺与预知一切的森冷。

    如果不是那行莹白色的小字没有发生改变,齐景澄几乎要以为对方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

    他脚步微顿,紧扣着妻子的手,当谢慈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时,齐景澄甚至还冷静的笑了笑。

    齐景澄开始有意识的控制,不显山露水的泄露自己的嫉妒与占有欲。

    齐景澄与谢慈落座后,这次的家庭会议才算是正式开始。

    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内容,只不过是齐老爷子大限将至,到底还是希望儿孙满堂相聚,连带着将儿子的私生子接回都好似是一件多大的喜事。

    齐母自然是不乐意的,她与齐父虽然现在没什么感情了,但齐景澄是她的儿子,齐家都是要给她儿子的。

    如今多冒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出来的私生子,能高兴才奇怪。

    但她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冷淡的笑笑。

    齐母对齐明成如此,对谢慈也不遑多让。

    毕竟她一直都认为是谢慈带坏了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