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慈抿唇,他看见男人墨色眼中隐含的火,是欲 望、又或许是不悦。

    “阿慈,段家倒台了,以后跟他断了,嗯?”

    陆沧这话说得有意思,好像与段南至一开始产生联系是谢慈有所私心,好像谢慈才是陆沧养的小情人,而段南至是勾引情人的小三。

    谢慈眨了眨酸涩的眼,低声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陆沧胸口微震,轻笑的又摩挲了一下谢慈喉结处艳丽的痕迹。

    真的很漂亮,像一朵绽开的红玫瑰,被烙印在青年细雪似的皮肤上。

    陆沧微微垂头,热气喷洒在颈侧,对方的喉结滚动,深色的眼中乍现欲望。

    谢慈不自觉的动了动手指,终于还是在男人即将吻上来的时候轻轻侧过头,他的手指抵在男人的胸前,气息有些微乱:“ 资料还没理好。”

    是抗拒。

    陆沧眼神逐渐暗沉,谢慈很少会抗拒他的亲近,从前哪怕是指尖相处,助理先生都能脸红好一会儿,现在面对他如此明示的暧昧与亲近,对方却开始退缩。

    陆沧有理由怀疑,是那个段南至教坏了他的阿慈。

    他到底明面上、至少在谢慈面前是一副绅士的作态,陆沧动了动喉结,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男人克制的笑笑:“你先去理资料,行程一起汇报给我。”

    谢慈脸颊烧的通红,点头退开两步。

    办公室内又恢复了寂静,只余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陆沧侧头看着身边的助理先生,对方面容白皙好看,温驯动人,像一只被他困锁在牢笼中的羔羊。

    这数十年,似乎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也因此,陆沧在这个世界上才不至于无人可信。

    谢慈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是他唯一余存的信任。陆沧知道,世界上所有人都会背叛他,只有谢慈不会。

    但仅仅是近在咫尺的被困锁住的羔羊还不够。

    陆沧想,他要让青年更深切的意识到,他离不开自己,他要让他的助理先生永远无法产生抗拒他的心思,接受自己对他一切糟糕的、灰暗的占有。

    他一直都如此卑劣、不择手段。

    **

    段南至最后被送去了y国,段家一夜倒台。

    段家的股份大部分被陆沧收购,但另外一部分零散的都七七八八的收不回来,陆沧占大头,便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有谢慈盯着,迟早都能压价收回来。

    谢慈拉开车门,便与微微侧头看过来的陆沧的对上了视线,这段时间两人之间好似隔着一层薄膜,这样的暧昧是触目可及的,陆沧不再总是在办公室用餐,他会与谢慈一起来员工餐厅用餐。

    天成集团的员工餐厅味道不错,只是人很多,陆沧这样的身份很少会纡尊降贵来这边吃饭,他与谢慈面对面坐在一起,谢慈在大家眼中向来斯文从容,但面对陆总总会显出几分青年人的无措来。

    尤其是这样梦想成真的好梦降临到他的头上的时候,对方就坐在他的身前,温和的将他喜欢的菜夹入他的碗中。

    他们在一起也并不总是谈论工作,陆沧偶尔会关心他的私人生活,两人真聊起来的时候气氛也算轻松,陆沧是个很会找话题的人,不自觉的便聊到对方喜欢的类型上。

    谢慈抿唇,耳根泛红,其实他喜欢陆沧,陆沧绝对是知道的,但对方温和中带着几分包容的态度叫谢慈忍不住多生出几分浮想。

    谢慈垂着眼,他下意识捏紧腕骨,紧张抿唇道:“我喜欢的人是能够救我出绝境,给予我新生的人。”

    这样的暗示太明显,就差直接表白了。

    陆沧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并不点评。

    谢慈心里难掩失落,垂下眼不再多说,男人却并不放过他,他总是这样反复无常,微笑道:“阿慈不想知道我喜欢人是什么样的吗?”

    谢慈抿唇,他当然想知道,哪怕对方喜欢的人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他,都好过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陆沧随意推了推金边眼镜,高挺的鼻梁让他显得英俊又多情,墨色的眼中泛出某种隐秘的情愫,他说:“他近在咫尺,听话乖巧,斯文可爱。”

    微薄的唇开合,一言一语仿佛能渗出蜜来。

    谢慈心如鼓噪。

    至少在这个瞬间,他会以为他们正在相爱。

    *

    陆沧这边刚下车,还未等司机将车开入车库,后面又驰来一辆银白的轿车,就紧邻着停在其后。

    银白翼的车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弱气清秀的脸来。

    青年乌黑的短发看起来十分柔软,令人想到撒娇腼腆的猫儿,对方的脸有种难言的纯良少年感,黑润的眼中波光潋滟,很有弱不禁风小白花的感觉。

    “阿沧 谢助理,晚上好。”

    谢慈眼神微凝,一瞬间脑海中浮现的怪异猜想叫他无法缓过神来,对方亲密的姿态叫他连呼吸都微微窒住,不可抑止的生出几分撕裂般的溃败来。

    陆沧狭长的眼微微扫过微僵的助理先生,浅淡的笑意从中掠过,随后便又是一副温和稳重的模样,男人几步走到沈见江的身边,宽厚的手掌亲密的与青年瘦削的手腕交缠在一起,他温声垂眸道:“见江不用这么客气,以后你就将陆家当做自家就好。”

    沈见江微微一笑,水光潋滟的眸看着助理先生,很快又转回眸,对眼前眸色深沉的男人道:“好,都听阿沧的。”

    瞧,他们多么般配,简直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般。

    谢慈缓缓握紧手,只觉得自己就像个可笑的笑话。

    第112章 第四只备胎11

    这是陆沧第一次表现出对一个小情人如此疼宠, 为了沈见江甚至将其他情人全部遣散了。

    这还只是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陆氏时常会由陆沧出席许多宴席会议,从前陆沧大部分是带着助理谢慈参加,现在陆沧身边却时时带着沈见江, 拍卖会上一掷千金只为对方一笑, 与沈氏谈下大单子, 颇有扶持之意。

    简直是在对所有人宣告他与沈见江好事将近。

    市内财经版块和娱乐版块很快就被霸屏了,所有人又是嫉妒又是羡慕,陆沧这位黄金单身汉、风流浪子竟然也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变得专情收敛。

    所有人都在感叹沈见江与这位陆总的‘爱情’。

    谢慈自那天后便格外的沉默,他依旧表现的一丝不苟, 好像他与陆沧之间从未有过那些心心相印的暧昧,好像那些亲密的吻、交缠的手指从未留存在记忆中。

    他是最合格的助理, 陆沧与沈见江吃的餐厅是他定的,两人各种所谓的纪念日也被置顶在谢池的备忘录中,就连两人开房的酒店房间都是谢慈定的。

    给陆沧和沈见江开完房, 他还要在两人隔壁房间定一个房间,为了方便对方随时传唤他。

    做到这个份上,谢慈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心理太过强大。

    但其实他知道, 自己的理智早已岌岌可危。

    他只是麻木了,不会轻易为对方的反复无常与恶劣的蛊惑而崩溃。

    谢慈依旧保持着皮囊的斯文有礼, 只是漠然的心脏开始慢慢泛上一层污水,他开始装模作样、变得人鬼不识。

    他可以一边为两人送上祝福,一边暗地里诅咒他们不得善终, 期待他们终将分离。

    永远不要轻视一个人,即便是舔狗、走狗, 那也是狗, 是有着锋锐牙齿、会撕扯生肉的食肉动物。

    谢慈垂下眼, 他手上还抱着一束热烈芬芳的红玫瑰,这是沈见江刚刚从陆沧那边接过手后随手塞给他的。

    这也是他垂头细心在花店挑的一束最炽烈鲜活的玫瑰。

    沈见江收到这束花的时候明显很高兴,他的脸颊是一种很清透的白,让人联想到乳白的牛奶,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时,像西方穹顶油画中被爱神之箭射中的美少年。

    没有人不为他倾倒,包括陆沧。

    谢慈觉得陆家大宅从来没有这样冷彻心扉过,尤其是当陆沧、他喜欢的人对他礼节性的点点头说:“辛苦了,我和阿江就先休息了,谢助理也不要太累,今晚就早些休息吧。”

    谢慈只记得自己当时僵硬的扬起一抹笑来,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轻声道:“好。”

    这样也好,早些打破他的妄想。

    谢慈唤仆人从仓库中取出一个花瓶,花瓶的底色十分素,玫瑰过分的艳丽,锁进花瓶的时候看起来格格不入,可若是细下看来,却好似又能品出几分不同寻常的雅致。

    世上没有绝无可能的事。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来人在黯淡的灯光下像是夜行而来的鬼怪,对方的黑发很长,几乎要盖住眼皮,脸色苍白如纸,眼角的红色胎记像是某种克制的封印,更衬的那双眼毫无生气,令人心底发冷。

    谢慈专注的修剪花枝,手背稍稍绷起,他还是如此抗拒宋厌。

    宋厌当然知道,可他不在意。

    他想要对方,并不在意对方想不想要他。

    阴郁的青年径直走到斯文助理的身边,他并没有着急暴露自己的任何目的,好像只是恰巧下楼看到对方修剪花枝,便自然而然的走来观赏一番。

    只是,观赏的到底是人还是花,就不得而知了。

    谢慈并不理会对方,白色的灯光映衬着黑夜,光线打在脸上,莫名的有些显灰。

    整个大厅中只余下谢慈和宋厌两人,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像是两个沉默的影子、石雕,没有生命,只是站在杂草中被风渐渐吞噬。

    剪刀的声音彻底止住,谢慈将绿色的残枝丢入黑色的垃圾桶,他拿起一张白纸,随意擦拭了一下手腕,理理衣袖,迈步就要离开。

    “不睡客房吗?”

    阴郁的青年人如此说,见谢慈抬眸看向他,他乌鸦似的眼微微弯起一道古怪的弧度,暗的透不过一丝光线,他虚情假意的说:“陆沧亲自为你安排的客房,妈妈,你舍得离开吗?”

    谢慈手指神经质的蜷缩了一下,他只是冷冷的看了这个疯子一眼,头也不转的准备离开。

    可宋厌却不打算放过他,他低声喃喃道:“妈妈,客房就在主卧的旁边,那他们晚上接吻、做i的声音,妈妈也能听到吧?”

    谢慈顿住脚步,他侧首,精致斯文的眉眼全然是嫌恶与恶心,助理先生无疑还在装腔作势,他努力让自己平稳气息,对宋厌如是道:“宋厌,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总是呆在阴沟里,脑子里也全都被淤塞的泥巴塞满了?”

    宋厌轻轻将手指放在唇畔,他冷白牙齿啃咬着指甲,眼角红色的痕迹有些阴森的吓人,可恍惚间,又叫人觉得那像是一滴血色的泪,可怜又丑陋,像癞 □□似的鼓着眼球,垂涎着白色展翼的天鹅。

    谢慈勉强顺下胸口不上不下的恶心感,他转身想走,宋厌却又哑声道:“妈妈,你甘心吗?”

    谢慈隐在暗色中的眉头微挑,他心道,这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总算是提到关键点上了。

    这个世界谢慈的任务进行的格外顺利,甚至不需要做多余的人设微调。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归功于崔 ,想到这里,谢慈就不得不感叹一句,崔 真的算是他带过的所有的学生里面最省心的一个。

    他懂得审视夺度,明白谢慈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忍耐力与克制力是谢慈见过的人中最为出挑的。

    优秀的人总是相互吸引的。

    谢慈敛眉,好似宋厌的那句话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它困住了他一切想要逃离、隐忍的心思。

    怎么会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