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甜蜜啊,恋爱当中的青年。

    陆沧从前一直觉得这样任由荷尔蒙上头的感情十分脆弱可笑,可现在,他却感到无法遏制的嫉妒与焦躁。

    谢慈对他的影响一日比一日大,尤其是当对方不再成天围绕着他转,逐渐将自己抽身离开的时候。

    钢笔尖被压弯,文件上显出一滩难看的污渍。

    陆沧听见自己平静的问:“阿慈,最近谈恋爱了?”

    他当然故意这么问的,谢慈谈恋爱这件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助理先生手中一顿,他的脸上全然是镇定与斯文,没有一丝一毫出格的情感。

    谢慈并没有犹豫,他平常的点了点头,声音温和道:“嗯,年纪到了,也想试试看。”

    陆沧眯眼:“奔着结婚去的?”

    谢慈黑润的眼直直看向这位昔日的心上人,点头道:“是。”

    陆沧没有问是谁,谢慈也没说,心照不宣这一点全世界不会有比他们更加配合的人了。

    陆沧很难得的觉出几分失控感。

    这样焦灼的思绪使他第一次说出并不符合他本人人设的话:“阿慈,你还年轻,结婚太早了。”

    “宋厌不适合你,他看待感情的态度太过极端 和他结婚,你以后就没有自由了。”

    男人说的话十分缓慢,像是某种蛊惑,让人不得不去顺延着想到宋厌那张阴郁、病态、疯狂的脸。

    第114章 第四只备胎13

    热恋中的小年轻是不知道该如何收敛的。

    陆沧明显能感觉到谢慈对宋厌愈发亲近的态度, 谢慈会下意识的给对方夹菜,自然的态度像是张嘴呼吸。

    他们会眼神交流,会一前一后的出门, 宋厌会特意走快两步,隐晦的牵住助理先生的手掌。

    或许在隐藏的桌布下,他们的手还会亲密的交缠在一起,触碰对方隐秘的位置。

    陆沧深邃的眸子愈发晦涩,他依旧只能保持着一副温煦主人家的姿态, 甚至如长辈般地询问养子与助理之间的发展关系。

    谢慈斯文的卷起袖子, 通常情况下, 面对这样的询问, 他是更愿意保持沉默的。

    陆沧对他的影响很大, 谢慈很多时候都绷不住心中背叛的罪恶感。

    论欺骗,宋厌比他更胜一筹。

    但无论多么逼真, 谢慈从不觉得宋厌真的会喜欢他,对方在他眼中不过是个临时合作的伙伴关系,宋厌有野心,谢慈想要陆沧,一拍即合。

    仅此而已。

    果然,宋厌放下手中的汤匙,如今的他再不像从前那样阴郁冷森,青年深黑的眼中逐渐浸染上光芒, 像是森林夜间逐渐升起的萤火。

    他依然不太会摆出合适的笑意,只是古怪的抽动的一下嘴唇, 做出微笑的姿态, 看了身边的助理先生一眼, 对陆沧道:“父亲, 我和阿慈很好,如果没问题,我们可能打算今年就结婚了。”

    陆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平静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无意似的夹起一筷红烧肉,柔缓地放进身边柔顺的情人碗中,陆沧微笑着对沈见江道:“阿江,多吃些肉补一补。”

    沈见江是个食素主义,这是全陆家所有人都知道的。

    可陆沧的姿态太过理所当然、不容拒绝,只是微微牵起嘴角,却给人极大的压力。

    沈见江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悄悄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助理先生,委屈似的垂眼,眼眶下细看好似都要红了一圈。

    谢慈是个敏锐的人,他察觉到饭桌上不对劲的气氛,自然也能注意到沈见江对他求助似的眼神。

    助理先生眼神微动,沈见江喜欢他,他一直都知道。

    谢慈心中计算着利弊,决定顺水推舟的帮一帮这位可怜的沈先生。

    他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唇,状似无意一般的对陆沧道:“陆总,您一定是忘记了,沈先生对肉食过敏。”

    其实这句话有些下陆沧的面子,但奇怪的,陆沧当真停下筷子,他并没有生气,那双黑色的眼眸转向谢慈,意味不明道:“还是阿慈记得清楚。”

    宋厌不是个多么大方的人,他可受不了谢慈对谁都暧昧不清的态度。

    果然,宋厌的深黑的眼马上就聚焦到那他那可怜的、羔羊似的小情人身上。

    陆沧微微挑眉,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宋厌会忍下一次、两次,但任谁都无法忍受爱人的不忠,他们迟早会爆发争吵。

    谢慈确实是个性情稳重、不易生气的人。但同样的,等他的耐性被对方的无理取闹彻底磨灭,他们就会彻底结束。

    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

    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稳固的爱情,陆沧想,他一定要让他亲爱的助理先生明白,除他陆沧以外的男人有多么的不靠谱。

    他要让他明白,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

    陆沧是个自负的人,他自信于对谢慈十几年的掌控,很多时候,眼见谢慈对他毫无条件的服从与信服,他的脑海中甚至会隐隐浮出这样一个想法

    再没有比谢慈更忠心于他的人了。

    这种想法在陆沧隐隐明晰自己对谢慈别样的感情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人们总是会偏向自己的人。

    当然,陆沧并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人,谢慈深知他的脾性,明面上依旧做的一丝不苟、分毫不出差错。

    其实谢慈和宋厌做的并不算隐晦,陆氏和灰色地带交易每一次的变动都是难以掩盖的漏洞。

    他们能这样顺理成章、遮天蔽日的隐瞒下来,自然是有外力的帮助。

    谢慈和崔 共事过不少世界,这点默契还是有点,谢慈甚至不用过多的提醒,崔 就能够十分自发的跟上他的思维路线。

    但这次,宋厌险些露馅了。不过无伤大雅,即便陆沧真知道了下手的人是宋厌,也不会真怀疑到宋厌身上,这也算是崔先生不大不小的嫉妒心作祟。

    谢慈并不厌恶崔 这些小动作,事实上,面对对方,他的耐心十分足。

    他相信崔 的理智,也愿意偶尔赴对方的约 来公司里接谢慈去约会的并不全都是宋厌。

    于是,在某次被对方小心翼翼亲吻上唇畔的时候,谢慈恍然意识到,这是他并不会厌恶的一个吻。

    他们之间的状态像是正在恋爱中,又像是还在绵久的暧昧期,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纱布,现在,他们正闭着眼全力地感受与对方之间朦胧的温度。

    宋厌没几天就宴请了整个公司的员工,以谢助理男友的身份。

    其实公司众人当时说叫谢慈男友请客也就是开个玩笑,也是想见见能迷到他们谢助理的是哪方神仙。

    没想到对方这么实诚,直接请了全公司。

    公司众人并不认识宋厌,虽说他们知道他们顶头上司收养了三个孩子,但是大家都没当真,只当是陆总心肠好,像那些富人一样的资助几个孩子上学而已。

    再者,宋厌看上去着实不像是寄人篱下的可怜孩子。

    他穿着一身修身的订做西服,面容有些苍白,眼圈下有些青黑,眼尾有一抹极为显眼的红色疤痕,像是涂抹了炽烈颜料的蝴蝶骸骨,这让他看上去阴沉又忧郁,尤其是当那纯黑的眼一眨不眨的落在谢慈身上时,恍惚间仿佛能生出无限深情。

    没有人会在这样的眼神中怀疑他的真心。

    宋厌握着谢慈的手,他的手有些凉,指尖触着对方的皮肤紧扣入指缝中,宋厌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激动的发抖。

    这是第一次,谢慈在其他人面前完完全全承认他的存在。

    他是谢慈光明正大的初恋。

    或许,他们也是有机会走到最后的。

    他确实手段卑劣、无耻的欺骗了谢慈,只要领了结婚证,他绝不会放开谢慈,他们就是死了,化成灰,都要融在一起。

    你看,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祝福他们,他当然要不负众人的瞩目,永远和谢慈在一起。

    宋厌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喜欢上谢慈的了,他只知道从第一次看见助理先生的时候,他就不可抑止的产生仰慕的心理。

    他无疑是慕强的,助理先生越是对他们冷眼旁观,越是对他漠然淡冷,他就越是喜欢对方。

    尤其是当这样冷淡斯文的人对你弯腰伸手,邀请你走进狗笼的时候,宋厌想,他是没法拒绝的。

    他能看得出来助理先生是个十足的野心家,对方表现出的一切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譬如对陆沧的爱恋、譬如对他显出的厌恶。

    宋厌十分清楚的知道,谢慈从来都不把他看在眼里,更不用提厌恶或是喜爱了。

    助理先生似乎从一开始出现就是抱有某种目的的,宋厌不知道他想得到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对方有十足的野心,并且很会伪装。

    宋厌没法猜透,他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野心家谁都不爱。

    宋厌不在意谢慈爱不爱他,毕竟只要谢慈谁都不爱,从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属于他的。

    他心甘情愿的走进对方的陷阱,成为野心家手下最忠诚的狗。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感情看起来好好啊!”

    有些同事显然对两人的恋爱史十分感兴趣,桌上酒瓶开了不少,气氛逐渐升高。

    谢慈随意抿了口酒,保持着斯文的笑意看着往日阴郁冷沉的宋厌作答。

    宋厌看了谢慈一眼,苍白的耳垂上浮现红晕,他的声音很独特,有种靡淡冷沉的感觉:“两个月零六天,我们的感情确实很好,再过一个月就打算结婚了。”

    有人道:“这么急?不再多了解了解彼此吗?”

    宋厌抿唇,或许是不常笑,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别扭古怪,眼球中的黑色像窒息而死的黑天鹅,很多人都不敢与他对视超过三秒。

    “我们很了解彼此,住在一起也有三年的时间了。”

    一个男同事好奇道:“你们不是才在一起两个月吗?怎么说住在一起三年了?”

    宋厌道:“我住在陆家。”

    众人默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谢助理似乎一直都是住在陆总家的,陆家除了住着陆总的小情人,还有陆总收养的那些养子。

    据说陆总收养的第二个儿子就姓宋。

    联想到之前的谣传,说谢助理和陆总是床伴关系,这样一来

    岂不是现实版小妈文学?!

    身为儿子的养子一直暗中觊觎着父亲的得力助手兼情人,如今父亲的情人终于死心,他也终于有机会接手这位‘小妈’了。

    众人心中直呼刺激,看着宋厌的表情越来越敬佩。

    这位是真狠啊,撬墙角撬到供养着他的养父身上了。

    这段时间大家也能看的出来,这陆总哪里是对谢助理毫无意思,分明是后悔了,反被谢助理给拒绝了。

    陆总这算不算是亲手养出一顶绿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