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迎接他的叶承影正好注意到他的目光,顿时眉梢微动,走上?来与他并肩而?行,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宗老板?”

    他问的是这个台子?,宗凌也自然以?为他是要?做活动,便道:“还可以?。”

    “你喜欢就行。”叶承影道。

    神?色如常,倒是半点异常都没?透露。

    两人接着往里面走。

    风动娱乐因为地方偏远,不在大部分?游戏公司都所属的科技园,环境极好,如同别墅般的环山抱水,背后还有个宽阔的庭院。叶承影带的这条路便是平时绕着公司外圈的石子?路,大家平时走得不多,正好通向那个庭院。

    谁知没?走几步,忽然间路灯一晃,猛然熄灭,四周骤然暗了下来,寂静而?清冷,就连很远的地方高昂耸立的大楼变得漆黑一片。

    叶承影的脚步也跟着顿住。

    也不知是黑夜的缘故,还是有什么微风拂面。宗凌在这个刹那,竟是觉得叶承影离自己很近,肩膀紧挨着自己的,连湿热的呼吸与声音都好似扑洒在耳边。

    “停电了,宗老板。”叶承影镇定道。

    第二十三章

    公司停电其实是少有的事,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的现场。但此时就连对面的大楼都熄灭了,想必是电力局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

    宗凌倒也没多在意,问道:“有提前通知吗?”

    “没有吧,我?没注意。”叶承影侧过头来,漆黑中唯独他的眼眸还似带着点火光,看起来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眉梢微挑,道:“或者我们还是先去公司?”

    宗凌微微颔首,看着前?面路也不清楚,迈步间拿出手机来开电筒。

    今晚不知?道为何?,有种莫名的沉寂。

    两人走?路的声音很轻,虫鸣轻微,就连风都变得安静,好?似只有连绵细长?的呼吸。

    这个刹那也不知?道为什么好?似变得很慢,宗凌刚把?手机拿出来,还没来得及点亮,叶承影却好?似看到什么似的,突然一把?将他的手掌扣住,轻声道:“宗老板。”

    宗凌淡淡掀起眼睫,正?要询问,谁知?突然间有声音乍响,惊破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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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愣住,闻声看去,蓦地瞳孔微缩。

    远处竟忽然有烟花亮起,在空中轰然炸裂,散落漫天,骤然间将他脸庞照亮,眼底亦是映满了如星火般的碎光。四周鸟虫被惊得喳喳作响,连夜风都哗啦啦猛烈吹起了树叶,可最后?全都被掩盖在这接连不断的绚烂烟花中。

    就在这附近的群众,此时也全都被炸了出来。

    “卧槽?烟花,好?漂亮!”

    “今天是有什么节日吗,怎么突然亮起来了。”

    “不知?道啊,看样子是在风动这边,我?记得风动最近是不是要搞活动来着?”

    “可是也没看到有预告啊……啊啊啊我?操!”

    群众惊呼戛然而止,只见随着烟花缓缓散开,众人的心都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时,远处的玲珑台蓦地亮了起来——最近一直被玩家揣测是用来做线下活动的高大楼台,在闸电的情况下竟是亮如白昼,有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庭院。

    “咦,宗老板,他怎么亮了?”叶承影适时诧异起来,扣着宗凌的手不但没放,甚至还是怕他打?乱了节奏,亲自带着他往里面走?,泰然道:“要不进去看看?”

    前?往□□还得先穿过走?廊,只是走?廊不再露天,更是因为停电看起来黑漆漆的,好?在有窗户能透过微光。两人继续往前?走?,当宗凌走?到窗户边时,下意识往外扫了眼,脸上便落满了窗栏的阴影。

    忽然,他的漆黑的瞳孔猛地映照出颜色斑驳的光。

    此时筹备多日的玲珑台才真正?运转起来。走?廊一共有八扇窗户,玲珑台亦是有八角,宗凌每经过一扇窗户前?,玲珑台便会有一角的巨大莲花宝座倏然绽开,随后?座上光柱炸裂,散做满天的光晕,此角对面的远处大厦有荧幕亮起字幕,连贯起来,赫然写着——

    “祝宗老板,生日快乐!”

    字色流华溢彩,是前?所未有的璀璨。

    正?正?好?,时钟指向?凌晨整点。

    宗凌走?出长?廊来到露天的草坪的瞬间,蛰伏已久的众人突然“嘭嘭”放起了礼花声和气球,齐齐高声呐喊起来,激动地冲着他欢呼涌去。

    “嗷嗷嗷嗷宗老板!”

    “宗老板生日快乐!”

    就在同个刹那,钟鸣在整个片区回响,玲珑台八角的莲花宝座的虚影全然碎裂,飘得漫天都是,头顶盘旋已久的直升机舱门大开,无数的花瓣卷着狂风从天空倾洒而下,夹杂着方?才碎裂的飞舞着的光斑。本来以为是停电的整片区域:宗凌脚底下的灯,路边的灯,远处的高楼大厦,灯光倏地渐次如星辰般接连亮起,围绕着庭院铺展散开。

    城市骤亮,就好?像所有的光都在迎接他的到来!

    站在远处的高楼上围观全程的群众都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附近都是科技楼,加班到深更半夜的多不胜数,就停电这小半个小时,早就聚集了上千人围观。风动的阵仗又大,不管隔了多远都能看到,大家瞠目结舌,头皮发麻,呆了不知?道多久,登时齐齐爆发出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我?靠这尼玛是超级大r吗?天上撒的都是钱吧?”

    “玫瑰花雨都安排上了,这到底是哪家土豪的出场特效!这不充个几百万我?不服嗷。”

    “几百万你?在想个屁吃,整个片区为他熄灯亮灯,你?知?道科技园的时间有多贵吗?停电两小时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吗?更别说还有玲珑台全息投影表演和直升机送花,我?赌五毛钱这绝对是保加利亚空运玫瑰,否则怎么能显示出我?大r的尊贵!”

    “所以说这真的是风动的活动?”

    “是活动,但是不是游戏活动,是人家的生日宴会。啊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土豪!”

    “……”

    此时的庭院的草坪上,气氛比起围观群众更加热闹。

    参与策划此项目的风动众人,虽然早已预料到了此场景,可真正?当面感受到的时候,亦是震撼非凡,原地嗷嗷乱叫,方?总助和行?政经理震撼的同时,甚至还将天空每一片打?卷飞舞的花瓣和光斑换算成了人民币,齐齐流下了又是激动又是嫉妒的泪水。

    这里面最开心的当属叶承影了。

    如此大的项目,一手操办下来没有半点差错,换做谁也会高兴。最重要的是,只要他一想到这些全都是公司的钱换的,就好?像是为了庆祝破产的提前?举办的庆功宴,他就激动地浑身颤栗,扭头时,眼睛没忍住弯成漂亮的月牙。

    “开香槟吧,宗老板。”

    草坪上除了人头攒动的风动大家,还有极其奢华的长?桌,摆上了比人还高的蛋糕和香槟塔。大家闻言,更是抑制不住兴奋,欢呼声夹杂着催促:“开香槟吧,宗老板!”

    宗凌定定站在原地,胸腔震响。

    到了此时,他已经完全明白怎么回事了。

    甚至可以说,他在烟花亮起的刹那就知?道了,从最开始的猝不及防直至走?到这里,这些天积累的疲惫和烦躁瞬间如潮退奔散,脑子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竟是现在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叶承影……他这次竟然不是在折腾他,而是准备得如此周全,连周总助都被他收买,没给自己半点提醒。

    惊喜吗?那当然是惊喜的。

    其实这样的操作并不算新奇,广场上,电视上,甚至当时诸神黄昏的隔壁楼比比皆是,可宗凌从来只是隔着窗远远淡淡扫过去一眼,心里毫无波澜,也从未期待过。但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头上时,他脑子里瞬间如有嗡鸣。

    好?像四肢百骸都流淌着热意,胸口熨帖,血液滚烫。

    “开香槟,宗老板!”大家继续扬声催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似冻结的积冰融解,宗凌终于重新找回知?觉,接过香槟走?了上去。随着整个香槟塔的灌满,在场又是一阵欢呼雀跃,掌声雷鸣,烟花再次在头顶轰然炸开,不知?道是谁放起了音乐,推来了蛋糕,大家立马哄抢而上,在高声大笑中开始了深夜的趴体。

    气氛愈发的高涨。

    通常这样的聚会,重头戏过后?便没了正?主什么事情。风动的大家吃的吃玩的玩,疯得不行?,就连两位总助都被大家拉去喝酒,宗凌在大家的簇拥下聊了几句后?,就再没有去凑热闹。

    他离开满是欢呼的人群,在角落沉默看着烟花,半晌才闭着眼,轻轻吐了口气。

    意料不到,是真的意料不到。

    他来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情绪竟会如烟花这般被炸得噼里啪啦。

    小孩会骗人,说什么让他来公司加班,却是不声不响搞得风风雨雨。

    “宗老板。”叶承影真是说到就到,突然凑到他背后?,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间。

    宗凌眼睫猛颤,不自觉将手覆盖在那处,扭头去看,叶承影却是已经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靠着栏杆,眼底的火光愈发明亮,明明是想要开屏的嘚瑟蹦跶,却拼命按捺住了似的,轻咳了声,非常矜持地道:“你?也不用谢谢我?,毕竟我?是个好?老板。”

    听听,这是何?等巧妙的话术!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宗凌顶天只算他的合伙人,要是往低了说还是他的员工,叶承影却是真正?的老板,对他们这么好?完全理所应当,简直就是不动声色的宣示他的主权。

    骄矜而漂亮的小孔雀。

    宗凌脑子里蓦地浮现出这个词来。

    其实说是小野猫也很恰当。

    他连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叶承影又要开始哔哔了,不管是他装模作样还是真的高兴,这小孩的嘴巴功夫总是很厉害,但是无所谓,他想说什么都可以。叶承影天生有种矛盾的气质,他的野蛮与天真不冲突,他高瞻远瞩绝顶聪明和偏执幼稚也不冲突;他向?来不能以常理推断,是平静中的意外,是打?破常规的惊喜。

    亦像是现在,这种矛盾迸发出强烈的吸引力,吸引了好?似时常能在他身上看到与自己相似影子的宗凌,让他胸口的情绪剧烈翻涌,心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喜悦。

    “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是宗老板的生日,那怎么样也得配得上你?的规格才行?,我?们风动反正?都不缺钱,没必要这么节约是不是……”叶承影带着点得意的开口,果然在哔哔了。

    宗凌突然笑了声。

    叶承影话没说完,闻言便住了口,略挑着眉侧头看来,心说他笑什么。

    可谁知?这念头才刚刚冒起,宗凌突然就捏住他的后?颈,轻轻往上拎了拎。

    叶承影:?

    他猝不及防,瞳孔猛缩,在那个刹那甚至有种几乎要撞上他面颊的错觉,但是最终没有,只是被迫与宗凌贴面对视,那颗乌沉的泪痣与漆黑的眼眸凌厉得毫不避讳,带着前?所未有的浓烈与危险,直勾勾几乎要逼进自己的眼里。

    他登时僵在原地,脑子空白。

    从叶承影的直觉说来,宗凌应当是很喜欢这场惊喜的,危险里裹杂着的情绪非常正?面。但或许是因为场面搞得实在太大,给他的震撼太过,竟让他暴露点了潜藏的黑暗本性——而这种强势骤然扼住了叶承影的骄傲与得意,竟让他陡然生出点微妙的屈辱感,还有难以置信。

    ……拎,拎他?

    当他是猫呢拎他!

    即使这动作在很多时候都像是对小动物的亲昵安抚,可此时被安抚的那方?似乎并不领情,甚至还短暂的陷进了沉默,四周寂静,连热闹的玩笑声都好?像淡去远去。

    半晌,叶承影倏然回神,瞬间怒火中烧,被气得转身就走?!

    尼玛的,这狗东西。

    这么费心费力的给他过生日,谁给他的脸还在这里动手动脚?

    叶承影总以为是因为上次自己把?宗凌叫过来关?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扯了他的领子威胁他,他这是在原样奉还呢,连头皮都在炸,要是此刻这里有门,必定会被他摔得震天巨响,然后?哐哐哐把?宗凌锁在里面。

    但是庭院没有,他气得狠了,只能直接冲进办公室哗啦啦掀翻桌上的东西,关?起门来暴躁狂怒,但是最后?,就连这些震响都掩盖在热闹中。

    宗凌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目送着他。

    直到看到叶承影的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他这笑意才渐渐散去,微微往后?一靠,垂着眼帘点烟。草坪上的夜风吹得很烈,跳跃不定的火光将他的食指与侧脸映得格外通透。

    ……是真的很恰当。

    有猫科动物的利爪,犬科动物的天真,还有孔雀般的骄傲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