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太子晚间一直休息不好,但昨晚这是怎么……玉春思绪一顿,想起什么似的愣在了原地。

    脑瓜子“嗡”地一声,玉春眼神四处乱飘,良久之后捂住自己红透的脸,轻手轻脚地想要下床。

    他打算吩咐人给太子煮些能养精气神的汤水。

    大半个身子已经爬出了床,脚踝处却突然被人抓住了,萧景元的声音有些嘶哑,“醒了?”

    玉春收回自己的动作,顺势跪坐在床边道:“殿下……”

    萧景元扫他一眼就知道昨晚的事情他还记着,倒也不说别的,只是道:“昨晚的事情还望太子妃不要生我的气才是。”

    玉春还不好意思着,本来以为这回高低要被训两句,没想到太子还是第一时间替他考虑,他垂着脑袋摇摇头,“我不生气,我怎么会跟殿下生气……昨天麻烦殿下了。”

    萧景元笑了下,“是有些,太子妃昨晚比平时要闹一些。”

    玉春绞着自己的亵衣,“殿下昨晚没睡好,现在是不是有些头疼?”

    他往萧景元身边挪了一点,“我给殿下按一按。”

    萧景元其实没什么不舒服的,但太子妃的好意他却之不恭。

    玉春伸手在他额角轻轻揉按,不知怎的松了口气。

    太子似乎……并不对他的身体感到奇怪。

    殿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周瑛端着粥道:“殿下,奴才叫人煮了桂圆红枣粥,是补血气的好东西,殿下和太子妃要起身用一些吗?”

    也不知道究竟是要给谁补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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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嘬一口大家!

    第十二章 荔枝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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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那碗桂圆红枣粥萧景元是一口没吃。

    玉春倒是觉得味道很好,喝了一碗半,周瑛高高兴兴端着空碗走了。

    坐在铜镜前梳洗的时候玉春才发现自己颈侧有个红印。

    他碰上去,还有一点疼,想起昨晚太子似乎是咬了自己一口,玉春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是稍微碰一下他的身体就迅速地记起了昨晚混乱却清晰的快感,萧景元粗糙的掌心隔着亵衣贴在他腰侧,掐着他不许乱动时的神情也一块浮现出来,玉春看一眼自己镜中通红的脸,又偏头躲开视线。

    他昨晚好像有点……对太子过于冒犯了。

    玉春心不在焉,发髻都束得有些歪,好在萧景元已经不在府中,不然他怕是连饭都吃不安稳。

    ***

    朝中近来无甚大事,只是万寿节后北狄使臣又多留了一段时间,皇帝让鸿胪寺的人接待使者,北狄近些年才稍微安分一些,先前因缺少粮草而频繁进犯大胤边疆,今上登基之后免了他们的朝贡,又行了边关通商的优待才战事初歇。

    朝中有段时间对此颇有争议,北狄好战而野蛮,眼下的和平不过是暂时维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塌,朝中也不止一次提过平静之下隐藏的后患,只是皇帝对武将一向不怎么待见,每次说起也只是匆匆掠过,并未真正加强过边关的兵力。

    萧景元在刑部批着文书,耳边突然传来一丝轻微的动静,他抬眼看去,郑戈朝他行礼,“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免了。”萧景元放下手中的文书,“事情办妥了?”

    郑戈道:“是。刘昌到幽郡的时候,有人对他下手了,先前已经有过两次,押送刘昌的官兵应该是被什么人交代过,往刘昌的饭菜里投过毒,也有故意不给他冬衣的,这一路天气越来越冷,犯人活生生冻死在路上的也并不稀奇。”

    “属下按殿下的吩咐,一早在押送的官兵里安插了人手,这两回都被拦下来了,毕竟刘昌是朝廷重犯,如果不能全须全尾的押到燕山,他们这群人都要跟着倒霉,之后便也安分下来了。”

    “只是三天前他们歇脚的驿站突发大火,属下把刘昌救下来时和纵火的人打了个照面,天色太暗没瞧见长相,到交手的时候才觉得那人有几分眼熟,是国舅爷身旁跟着的人。”

    萧景元道:“居然是秦昭云的人,孤还以为是户部尚书会先等不及。”

    “吏部……看来刘昌当年从御史台一个监察升到泗州的刺史,当真遇上了贵人啊。”

    萧景元拂开眼前的文书,“死人才最安全。”

    “泗州水患……比起天灾,更像是人祸。”

    郑戈道:“属下将刘昌救了之后,没有留那人的活口,火是半夜三更起的,不多久便灭了。”

    萧景元点了点头,这火不需要烧到别处,只用把两具尸身烧得面目全非即可,刘昌“死”在幽郡,而多出来的那一具尸体,且看有没有人想细究了。

    “罢了。”萧景元提笔写了折子,“这两日我去宫里见一见皇上。”

    “把刘昌关在郊外的别院中,看好了便是,不用再逼他说些什么。”

    郑戈道:“属下领命。”

    萧景元拟好折子,欲要搁笔时又停顿了一瞬,墨汁滴在落笔处,晕开一团深深的墨色。

    一个案子,背后牵连着六部中多少人,皇帝到底要视而不见到什么时候?

    萧景元将废了的折子递到烛火旁燃了,青烟一丝丝地散开,他倦怠地闭上眼睛,究竟是身居高位太久而看不见人间疾苦,还是因为背后藏了更多动不得这些人的原因?

    门被轻轻地敲了三下,是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周瑛道:“殿下,太子妃让奴才给您送了糖水过来。”

    萧景元道:“进来。”

    周瑛将食盒打开,里面是碗荔枝膏水,盛在白瓷碗里散出一点淡淡的甜味,“这是高州产的三月红,太子妃说好吃,让小厨房特意给殿下做了的。”

    三月红是第一批熟的荔枝品类,果肉厚实而脆,虽然甜但却不腻人,萧景元喝了半碗,随口道:“太子妃在府中做什么?”

    周瑛回道:“今天日头有点晒,太子妃昨晚又不舒服,便没去国子学,在屋里和自己的嬷嬷说话呢。”

    他看了眼萧景元的神色,道:“奴才看太子妃今天好像有点心事。”

    “殿下。”周瑛劝道:“您要是真对太子妃动了心思……要不还是直说了吧?”

    他是真怕那个小祖宗自己想着想着完全想偏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太子对玉春的不同,且不说太子身边一直没人,哪怕是他们一直跟着太子的也都少见太子和颜悦色,玉春对他来说,确实是不一样的。

    玉春太纯粹,既不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也从来不对太子主动要求些什么,他好像就是单纯地为自己开心自在,也顺便让太子高兴了。

    萧景元道:“孤要是现在说了,恐怕要把他吓到。”

    周瑛急道:“这怎么能吓到呢?奴才瞧太子妃也像是喜欢太子的样子,说开了,那是两情相悦啊。”

    萧景元轻笑了一声,“这才多久。”

    “即便喜欢,也依旧能轻易割舍下来,他还没见到这皇宫吃人的模样,等他见到了,也许就想走了。”

    “到时候没什么牵挂,一身轻松地回西南去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放下调羹,“或许成亲的那晚,就迈出了本不应当的一步。”

    萧景元苦笑,可他明知自己还是舍不得。

    人与人之间往往如此,第一眼就让你心软的人,必定要叫他每次见他,都既欢喜又恐慌,怕他靠近又怕他疏远,甚至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

    萧景元起身,吩咐周瑛将白瓷碗收拾了,“回吧。”

    他道:“太子妃有了心事,孤还是回去瞧瞧。”

    比起眼前这堆让人心烦又一时半会没有后续的公务,萧景元还是更想回去哄一哄不开心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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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一下捏,这篇文还是有一点剧情线的,但是我的脑子它就是一个很一般的脑子【比划】就是说尽量去写,希望逻辑上是过得去的。

    还有就是最近一个星期要一直出门,手里的存稿不是非常多,更新可能会变成隔日更,如果当天五点前还没有更的话,那就是第二天再更新啦。

    啵啵啵啵啵!

    很谢谢大家看文。

    第十三章 桂花栗粉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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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春今天没去国子学,没什么精神地坐在屋里和嬷嬷说话,嬷嬷见他像是有什么心事,可问了也不肯说,便将他那束歪了的发髻拆开,用西南的土话哄他道:“奴才给小殿下编辫子好不好?”

    玉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到了大胤这里因为不适应那繁复厚重的衣服而摔了两次,总算打起些精神,“嬷嬷,我匣子里先前的衣裳还在吗?”

    嬷嬷点点头,又有些迟疑地道:“可以穿吗?若是被人瞧见了……”

    玉春却肯定地道:“没事,殿下不会因为这些生气的。”

    嬷嬷这才去了。

    西南的衣裳要稍轻便些,玉春换上之后自在许多,上衣是件及膝的靛青色右衽盘扣满襟服,衣袖短而宽大,下摆处绣了一圈如意云纹,袖口处则缀着蝴蝶纹样,精致但并不琐碎,玉春胳膊一抬,手腕上的蛇骨手圈叮当作响。

    “嬷嬷!”玉春站起身,语气有些兴奋,“我好久没这样穿了。”

    嬷嬷笑着看他,满脸慈爱,“小殿下怎样都好看。”

    玉春听到萧景元回来的通传声时,第一反应不是要把衣裳换回来,而是兴冲冲地要跑去给太子也看看,他的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是一副不知愁的模样。

    萧景元刚刚穿过月洞门,突然听到银饰碰撞出的清脆声响,他抬眸望去,深深庭院中玉春像一只误入的鹿,绿色的眼睛如琉璃一般通透,直愣愣地闯进他视线之中。

    袖子上的蝴蝶花纹像是瞬间有了生命,振翅一般飞舞,银压领下的流苏轻轻晃动,像一把长命锁,环在他纤细的颈项之中。

    时至初夏,满院的花开得正盛,玉春朝他跑过来,半束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满头的银饰跑动间发出的声响如击玉敲金,萧景元怔了一下,不自觉地张开双臂接住这只朝他飞来的蝶。

    偌大的院子被四四方方的高墙围着,瞬间变得逼仄起来,偏偏玉春像毫无察觉,像一汪清冽的泉水汇入这死气沉沉的院中,他扑进萧景元的怀里,又迅速地退开半步朝太子道:“殿下,这是我来上京前,父王给我新做的一套衣裳。”

    他眉眼弯弯,“好不好看?”

    “好看。”萧景元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心神仿佛空了一瞬,再一次地将玉春抱进怀中。

    他们已经互相习惯对方的怀抱,玉春晚间常窝在他怀中哄他入睡又自己先睡着,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萧景元心如擂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破土而出又发芽生枝一般,他握着玉春的手腕,指腹穿过银镯贴在他的脉搏处,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肌肤下的跳动。

    分明都在紧张。

    玉春脑袋埋在他心口处,耳边鼓噪不已,脸色通红像醉了酒。

    他不知道太子今天为什么会这样,但却并不排斥,任由萧景元抱他抱了半晌,才牵着他的手回了寝殿。

    外头挂着的纸鸢早已晾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