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错望着海面,喝了口酒:“你说这天,人能捅破吗?”

    殷飞雪想了想,坐到薛错身边,支起一只脚:“东陆剑仙君无畏,不就一人之力,刺破穹宇,所以我倒是认为,这是最简单的。”

    薛错沉默片刻,闷闷地喝了口酒,才说:“我也是这么觉得。”

    “刺破祂,不难。”

    “刺破祂,又要个什么样的天,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才是最难。”

    等了半天,不见回答,薛错偏过头,殷飞雪伸手:“给我喝一口,不然不陪你唠了。”

    薛错骂了两句,将酒坛丢给他,殷飞雪想,护得那么紧,他不也喝到嘴里了。他接到手里,灌了一口,多了一股淡淡的莲花香味。

    殷飞雪愣了下,摸摸耳朵,摸摸鼻子,咳嗽两声,不知为何不好意思起来,将酒坛还给薛错,薛错说:“说吧。”

    殷飞雪摊手:“我不是说过了,天都城不设香坛,不设仙宫,人妖混杂,唯其法度。”

    薛错问:“大劫之中,强权之下,如何自处?”

    殷飞雪答:“干碎他们,我的城,只按我的规则走。”

    他身姿挺拔,坐在桅杆上,平静地观赏着海面,目光沉静而深邃,泛着睿智的光。

    有骄傲和野心,也有掩藏在平静下智计多端。

    “东西两陆三万五千里,我只护一城。”

    “而有一天,我要在这城里,证我自己的道。”

    薛错一笑,忽觉心中开朗,他道:“大道独孤,瑀瑀独行,此话我与君共勉。”

    殷飞雪心中高兴,握住他的手,豪爽道:“共勉。”

    薛错:“……”把手给我撒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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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殷飞雪搭着薛错的肩膀, 不知想到了什么,十分高兴:“来,你我今夜抵足而眠, 彻夜长谈。”

    薛错推开殷飞雪毛绒绒的爪子:“大王盛情,不过我生性不爱睡觉, 在桅杆上坐一夜就行。”

    二人在桅杆上推推搡搡, 你来我往。

    底下的小妖怪们昂着头,捧着酒坛, 眼睛被海风刮的看不下去。

    众妖面面相觑,有只小妖怪说:“咱们怎么办?”

    乌鸦精挥挥翅膀, 嘎嘎两声:“散了散了, 咱们去接着喝。”

    不多时,桅杆上的两人不见了。

    薛错站在门外。

    他本来不想搭理殷飞雪, 没成想那只老虎好像知道薛错的好奇心, 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薛错抱着酒坛, 狐疑道:“真的?”

    殷飞雪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薛错哼了声, 抱着酒坛, 咕嘟嘟灌了一口, 抹抹嘴,兴致不高地说:“我又不想看。”

    “那可我下去喝酒了。”

    薛错一扬酒坛:“慢走不送。”

    走了几步, 殷飞雪忽然回过身:“薛饮冰, 你莫不是真心讨厌妖族?”

    哪里就讨厌妖族了?

    薛错皱眉不答。

    殷飞雪见此心中烦闷的更加厉害, 但他生来潇洒,不愿意强人所难。

    “走了。”

    忽然, 他脚步一顿, 慢慢回过头, 青年白皙纤长的手扽住他的衣角。

    他垂眸看去。

    薛错一手攥着他的衣角, 低着头,一手提着酒坛喝了口酒,抹抹脸:“走。”

    殷飞雪耳朵动了动。

    屋内没有声音,薛错被风吹的有些醉,他椅栏而坐,发随风飘。

    吱呀——

    紧闭的门开了,薛错看了一眼,从头到脚,接着慢慢举起酒坛,喝了口酒。

    “怎么样,毛少不热,来,一同彻夜长谈。”

    屋内伸出一只手。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是男儿的手,没有了老虎雪白的毛发。

    他倾身而出,银发如绸,玉石似的侧颜一闪而逝,他抓住薛错的酒坛,将他连人带酒一起抓进屋内,嘭地关上了门。

    屋内燃起灯烛。

    灯火洒在海面,铺满一层柔和的光晕,谁也窥不见。

    两人相对而饮,杯盏碰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音,殷飞雪说:“敬大道。”

    隔了一会儿,那有些随意的美丽影子倒映在海面,举起酒杯,在殷飞雪杯上轻轻一碰:“敬大王。”

    两人喝的酩酊大醉。

    休憩间,大船剧烈一晃,甲板上有妖怪大喊:“船底下有东西!点火照亮。”

    “猴三猴四,上兵器,胆敢伤我天都城的儿郎,定不能轻饶了他!”

    “去请大王!”

    “快看,大王在那儿!”

    薛错喝醉了酒,脚步摇晃,殷飞雪比他更豪迈,醉得更凶,两人听到呼喊,下意识从船舱里飞出来。

    那水底下的庞然大物似乎是条鱼儿,被水光吸引,张大嘴巴,妄图将大船一口吞下。

    殷飞雪摇摇晃晃,抽出黑刀,纵身往水里一跳,小妖怪们纷纷趴到船边,下饺子一样往下蹦:“完了,大王他不会凫水,快快救虎!”

    薛错眯着眼睛,水里突然又冒出来三四条小船,站着虾兵蟹将,领头一只小乌龟,举着水杖:“打劫!。”

    “凑齐十万灵石,否则就凿船杀妖!”

    众小妖岂容他们猖狂,纷纷拿起兵器,五人一组,十人一纵,统领武德充沛,扛着兵器法宝,呵斥道:“抢我们?儿郎们,听我号令!”

    小乌龟跳起来:“劝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打听打听,这片海跟谁姓!”

    “放鱼!”

    水底游弋的庞然大物猛然浮出水面,当中一击,可是却没有碰到船,他抬头看去。

    那条船周身闪着符箓的光,慢悠悠地飘了起来,浮在水面上。

    “何人助我们?”

    众小妖看到符箓,再看桅杆上的蓝衫青年,登时叫嚷开来:“是薛大王!”

    底下的殷飞雪没有后顾之忧,彻底放开了手脚,没有过多久。

    一条大鱼悲鸣一声,越出水面,带起无数小鱼小虾,砸在甲板上。大鱼变成一个高壮狼狈的男人,一身刀伤,缩在小乌龟后面瑟瑟发抖。

    “老虎,水……水底下有老虎。”

    小乌龟心知恐怕遇到狠角色,连忙催促兄弟们开船。

    “想走?”

    殷飞雪抖落一身的水,跳到虾兵的甲板上,刀气纵横,呼啦啦打倒一大片。

    这时,一道蓝色的身影与他同时落下,二人身上都带着几分烈酒的味道。

    薛错脚步微晃,搭着小乌龟的肩膀。

    殷飞雪则把刀架在乌龟脖子上,皮笑肉不笑,恐吓道:“把你的东西通通交上来,晚一步,要你狗命。”

    虾兵目瞪口呆,乌龟惨无人色。

    另一个人族佬则饮了口酒,用酒坛顶着虾兵的脑袋,慢半拍地说:“打劫。”

    虾兵:“……”

    大船满载而归。

    乌龟带着一众被卸了兵器的虾兵蟹将,在沙滩上哭成泪人。十年积蓄,一扫而空,他该如何面对老祖宗,什么时候才能凑够天材地宝,解开龙宫封印。

    “老祖宗!”

    小乌龟痛哭流涕,猛然起身,奔向大海,在沙滩上滑跪,滑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掏出龙珠,往海里一扔,抽泣道:“您说的机缘到底在哪儿啊,您别出谜语了,我看不懂,给个画吧呜呜呜。”

    海面波光粼粼,隐约浮起一道背影,穿着蓝色衣衫,坐在桅杆上。

    小乌龟连忙仔细去看,看罢,他擦擦眼泪高兴的站起来:“绿衣服的,咱们得找个绿衣服的!”

    龙珠滚出海水,闻言愣在原地,半晌,它咔地裂开一条小缝,萎靡不振。

    那一边,先妖怪们欢天喜地,在一大堆灵石宝贝里滚来滚去。

    薛错眯着眼睛看,摇摇晃晃地要睡倒,他这会儿彻底酒意上头,快要睁不开眼睛。

    “薛饮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