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去享受爱情,但不能是宋时清啊。你怎么能因为好奇或者是青春期的冲动去对你最好的朋友下手呢?你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谢司珩:……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下了骂人的冲动。

    短短十分钟里,他听见了两次“最好的朋友”。

    没有一次是让他高兴的。

    这就是对他以前太过自信自己与宋时清之间关系的惩罚吗?

    谢司珩缓缓吐出胸口的郁气,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来,“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谢母隔空点点他,用眼神给了他一个严厉的警告,转过头继续补妆去了。

    被教训了这么一遭,谢司珩皱眉靠着椅背,没有立刻出去。

    他之前确实没有考虑这么多事情,被谢母这么已提醒——

    可为什么他和宋时清在一起要考虑这么多的事情呢……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现实挡在他们两个之间,有那么多的人不希望宋时清和他同行——

    谢司珩眼底的漆黑愈发浓重,不经意间,他映在车窗倒影上的脸,隐隐带上了阴沉的色调。

    “下午的时候……”

    谢司珩陡然睁开眼睛。

    思维被打断,他脑中随之一清。

    刚才那些无端浮出来的暗色念头如冰雪般消融,只剩下思量解决各种现实问题的考量。

    前面的谢母还在继续说,“下午的时候,时清的舅舅还跟我和你爸说呢,说明天是个好日子,他算过了,让你多照顾照顾宋时清。”

    谢司珩茫然:“什么意思?”

    宋翔这话好莫名其妙。

    谢母没好气,“人家家长对你放心,让你明天在葬礼上看着点时清,别让他被人撞了伤了。你看看宋时清那边的长辈,没哪个觉得你这只猪会拱了家里面的小白菜,都放心让你照顾他,你呢?你监守自盗。”

    她补好了妆,拿起伞,看都没看自家儿子一眼,下了车。

    谢司珩:……

    他怎么了!

    喜欢上宋时清是他能控制的吗?世界上那么多人,他就只喜欢上了时清,难道宋时清没有责任吗?

    但谢司珩并不知道,谢母和他说的话,不完全是实情。

    【我算过啦。】客厅茶几边,宋翔笑着给谢父谢母倒茶,【明天宜嫁娶订盟,求嗣进人口,东南方喜神在,正好是村尾的位置,东北在福,正北在财,大吉诶。】

    谢父谢母虽然听得半懂不懂的,但还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想想也是,人家妈妈办丧事,就算不信,做儿子的多多少少也得请人来看看看。

    宋翔笑眯了一双眼睛,看两人喝下茶水。

    【以后,我们家时清,就多劳烦照顾了。】

    “什么话,我一直把小宋当成自家孩子看。”谢母笑吟吟回。

    【那好,那好。哈哈。】

    宋翔站起来走进了厨房,再次倒满茶壶。

    侧面的柜子光亮,板面上照出他的影子。

    被几只手按住头手的影子。

    两家父母具在,商定佳期,请期礼成。

    山道之上,那些东西踩着潮湿的落叶碎石,一步一步,朝着远处长龙般的流水席棚子走去。

    谢司珩:时清本来就是我的(咬袖口)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其实是一个很怕鬼的人,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看鬼片(啜泣)开始写这本的时候,我秉持着“哎呀只有我吓读者的份,怎么可能会吓到我自己啊哈哈哈,我可是作者啊”的心态,自信满满的开文了。

    很明显,我失算了。昨晚,我坐在桌前码字,码到迎亲队看向宋时清那一段的时候,真的是突然间,整个后背开始发麻。呜呜呜呜呜我当时被吓得手就开始抖啊,强撑着往后写,结果肩膀那一块就开始发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生理反应。

    吓得我立刻请假上床裹紧被子,现在想想还是好吓人。

    其实按照说法,晚上不管是听还是读鬼故事,只要是开放的空间,有些好奇的东西就会围到你身边和你一起……就那种【你在看什么让我也看看嘿嘿嘿】

    说出来吓吓你们

    第二十八章

    宋时清走到流水席前,将伞收了靠在旁边。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头顶的棚子上。

    在外面时还不觉得,现在走到里面,只觉耳边热热闹闹地响成一片。合着下面的喝酒谈天的声音,简直像是有人在外面放了串一万响的炮。

    宋时清朝里看去,连成一条的朱红顶棚和略微发黄的灯光,将流水席上每个人的脸都罩上了一层浅浅的红色。

    能喝酒的喝得满脸涨红,能侃大山的兴致高昂,甚至就连全是女工的桌子上,也有人在吞云吐雾,喝酒划拳。

    这些人不像是在参加一场丧席,反倒像是在参加一场喜宴。

    宋时清本能地有点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确切的感受,只是满眼深深浅浅的红色,让他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清清。”

    他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下。

    宋时清回神,扭过头,只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舅舅宋翔。

    宋翔大着声音,“站这干嘛,都七点多了。快去厨房,让他们单独给你做一桌吃。”

    他脸也红彤彤的,才下车没多久,身上就已经沾了酒气,不知道喝了几杯。

    同样,宋翔脸上也带着喜气洋洋的笑。

    宋时清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迟疑着闭上。

    ……其实想想也是,农村办丧席最终都是这副光景。来的都是外人,总不能让人家也披麻戴孝地跟着哭丧吧。

    宋时清缓缓收起了心底的疑虑。

    他回头看了眼还是没动静的谢家车子,给谢司珩发了条消息,朝着流水席后的简易厨房走去。

    涂山这边的流水席其实就是六餐席。

    白天四餐,每餐十六道菜,夜间两餐,每餐八道。

    每道菜按照一定的时间间隔着上,每餐间又休息两个小时。基本能做到二十四小时不停,随时来随时吃。

    只是对厨子团队和服务人员的体力要求很高,宋翔这次就一气请了三家专门做席的人来。

    所以,说是简易厨房,实际上连锅子炉子,带食材和洗碗的地方,拢共占了整整五个棚子。

    宋时清还没有走到跟前,突然听见一阵惨叫声。

    他脚下一顿。

    有那么一瞬间,这声尖叫在宋时清的耳中化作了一道婴儿的凄厉啼哭,惊得他瞳孔骤缩。

    宋时清脑中霎时空白,急急拨开自己面前挡着的人。

    “推我干嘛?”

    “谁啊!”

    宋时清充耳不闻,冲到厨房前,震惊地朝发声地看去。

    “你们在……”

    他后面的话没有问出口。

    面前地上,正在拔鸡毛的两个帮厨莫名其妙地仰头看他。

    其中一个愣了片刻,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问他:“哥儿催菜食来嘚?”

    他手上的鸡还在挣动,被割开的喉咙里发出不再那么有力的悲鸣。肌肉挣扎带动裸露的白皮抽搐——

    某种程度上来说,与那个裹着胞衣的死胎相像。

    梦境中的画面在宋时清眼前闪回一瞬,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立刻将超出人类承受能力的恐怖景象压了下去。

    宋时清的目光在帮厨和他手上的鸡之间惶惶挪动了两个来回。

    ……不是婴儿,他听错了。

    我……听错了。

    也是,他这两天晚上做噩梦,白天撞鬼,精神是不太好。等出国以后,好好休息几天吧。

    没等到他的回答,正对着他的帮厨站了起来,手随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事嗦哦。”

    宋时清摇了摇头,低声跟他们道了歉,说了要菜的事情。

    帮厨不认识他,皱眉为难,转头高声朝里面喊了一句什么。

    下一秒,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什么?多要一桌,哪个讲的?都不跟我提前说,现在菜全分好了,怎么重提一桌出来?”

    一个用月白色布巾裹住头发的女人从里面挤了出来。她斜着眼睛瞪两叫嚷的帮厨,语气不善,“哪个要的?”

    她那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像是一般酒店经理,更像是大家族的管事人。

    更古怪的是,帮厨被这么不讲理的训,丝毫没有要还嘴的意思。

    他像是极怕这个女人一样,站原地低着头,瑟缩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宋时清。

    女人不耐烦地看过来。

    不仅是帮厨,随着女人视线的挪动,这一片厨房里的所有人,全都噤若寒蝉地低下头,摆出一副专心手中事的样子。

    一时间,宋时清耳边再没有交谈打趣的说笑声,只剩一片菜刀与案板剁在一起的笃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