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珩神情分毫不变。

    小傻子,哪能让你撞鬼呢?

    你身边的两个东西,连靠近你的人都想吞掉……

    另一条高速上。

    历允看了眼时间,“快下高速了,你确定咱们两个人能对付得了那只附在谢司珩身上的鬼?”

    “……没那么麻烦,想办法让他俩跟咱们回去就行。我已经让人在回程的路上准备了。”

    历允:“为什么不干脆让你那些帮手跟着咱们一起去蒙村?”

    顾青闭着眼睛,眉间紧锁,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腿上,被密封袋封装的两件血衣上,过了一会才沉声回答。

    “那些东西有自己的‘领地’,越靠近它们自己的地方,能力越强,一大群像我这样的人进村,肯定会引起怀疑。”

    历允了然,严肃地点了店头。

    他抽空朝顾青那扫了一眼,过会,趁着下高速排队的空荡又看了一眼。没忍住开口问道。

    “你一路上都闭着眼,累了?”

    “……不是。”

    顾青烦躁地睁开眼睛,从中间拿了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我一直在卜这件事的结果。”

    历允现在已经不会对他的话感到惊奇了,闻言直接问,“什么结果?”

    顾青没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车厢中才再次响起了他的声音——

    “——与我无关。”

    历允舔了下嘴唇,“什么意思?”

    顾青侧眸看向他,一张脸凉得能滴出水来,“就是说,我们现在去救谢司珩和宋时清也好,不救也罢,不会对这两人的走向结果产生任何影响。”

    “或者更大一点,我们去查蒙村的那位‘神明’也好,放着它不管也罢,我们的任何行为,都不会改变它的未来。”

    冥冥之中,那条无形的丝线似乎是因为他顾青的加入,轻轻颤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那个东西延续了百余年的谋划,不会被任何人改变。

    车前方,已经出现了村子的景象。

    历允:“我没懂,什么意思?你们不是经常说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天命的吗……”

    “不是一个概念。”顾青挥手打断他,“尽人事后才听天命,先行事在人为,后论天道无常。哪有定下的命?”

    能出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明,现在和他们对抗的那一方——

    强大到了足以决定情势的程度。

    顾青想了想,还是没把这句话和历允说,掏出手机,打给了宋时清。

    提示音响了两声,被那边的人接了起来。

    看上去,宋时清好像一直守着他的电话。

    【顾青老师。】

    “是我。”顾青简短,“你现在和谢司珩在一起吗?”

    【没呢,他去外面拿东西了。】

    历允看见,顾青的手指,正接连不断地划着某些图案。

    他淡声,“你能来村口吗?”

    那边的宋时清像是迟疑了一下,【要我去村口?】

    “对。”顾青答道,“如果可以,你最好带着谢司珩一起去村口等我,要是不行,你就一个人来。”

    宋时清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老师……谢司珩他——】

    “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总之,你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只要感觉有一点不对劲,就一个人来村口。”

    两人所在的车子,驶上了最后一截盘山公路。从车窗看出去,不远处已经出现了蒙村村民的自留地。

    当时,历允就是在这条路上,遇到前来查鬼胎的顾青的。

    只是那时暴雨倾盆,顾大师一身从容,还有心情调侃他。此时阳光明媚,这人印在车窗上的侧脸却沉冷严肃。

    历允收回目光,专心开车,只留了点神听顾青和宋时清的电话。

    【老师,我快到村口了,谢司珩和我一起。】

    宋时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晃,像是在跑着。

    历允和顾青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多多少少在心中松了半口气。

    顾青:“好,我们快到了,你再等一下。”

    前方是一个转弯,历允娴熟地打方向盘。

    在这个位置,已经能看见蒙村的村口了。

    小路上,果然有两个朝他们这边跑来的人影。

    不用说,那大概就是宋时清和谢司珩了。

    顾青微微坐直“我看见你们——”

    话还没说完,猝然间,他突然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

    顾青瞳仁几乎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手下想都没想,起势就是一道诀。

    但已经晚了。

    只听“轰”的一声,山道旁,早几年搞农家乐风潮时搭起的巨大gg牌,在长时间的风吹雨淋以后,终于锈蚀得立不住了,整面朝两人所在的车顶砸下!

    而正对面的路上,那两个“人”接着朝前跑。

    离开了村道树影的遮挡,它们露出了真实的面容。

    那哪是什么谢司珩和宋时清,两个被风推着跑的纸扎人罢了。

    它们笑嘻嘻地盯着顾青和历允。

    纸扎人摆道送往生,来世别再走错路哩!

    同一时间,才到达机场前的宋时清突然感觉掌心一烫。

    他颤了下,抬手才发现烫自己的,是手机后面,顾青给他的那张符。

    那张黄色的符纸宛如突然间被抽掉了一半的生命力一半,暗淡了下来,连上面原本鲜红的朱砂,都变成了暗红色。

    ——但好在,它只是变暗了,并没有完全灰下去。

    ……我,又撞鬼了?在刚才?

    宋时清不解地看着符纸的变化。

    可顾青老师告诉过他,符纸起效,会自己烧起来才对。所以这是什么变化?

    “时清?”谢司珩叫他。

    “来了。”宋时清拉起行李箱,打算到酒店以后,再联系顾青问问。

    谢司珩伸出一只手,示意宋时清把自己的行李箱也给他。

    宋时清没同意,结果被这人故意抵着,贴贴蹭蹭。

    “你烦不烦?你买一卷胶带,把自己贴我身上得了。”宋时清佯装恼怒。

    谢司珩淡笑,“我也想啊,真能贴你身上,你就不会只看手机不看我了。”

    这就是情话。

    宋时清不是傻子,不可能没听出来。

    当即被腻得赶紧跑。

    但有些狗还就喜欢他这幅又不好意思又没法躲的样子,笑得特别恶劣。

    宋时清被谢司珩逗得完全忘了去想符纸的暗淡到底代表了什么。

    偶尔有和两人擦身而过的旅客,极少数会朝他们多看两眼。

    毕竟,宋时清自己不觉得,但在别人眼中,他们两个这种中间几乎没有空隙的站位,有些过于亲密了。

    不过大家毕竟都是各扫门前雪原则的忠实执行人,多看两眼也就算了,没谁会专门盯着他们细细打量的。

    也因此,在某些金属圆润的表面上,地板的倒影中,摄像头弧形的镜头上。那些多出来的黑影,围绕在宋时清身边的怪异肢体轮廓,也就同样没有被人发现。

    昨天和今天两章合一章,少了一千多字,明天补上嗷~

    第五十章

    宋时清随着人流朝登机口走去。

    他和谢司珩去的地方算是国内旅客鲜少会去了解的小众群岛国家,但没有直达的航班,得先去澳门转机,所以此时,人依旧很多。

    他朝前走了两步,突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像是有谁给他打来了电话。

    宋时清没多想,拿出蓝牙耳机准备接电话,但也就在这一两秒的空荡间,口袋里的手机停止了震动。

    宋时清不解,拿出来看了眼。

    只见未接来电的消息栏上,显示的正是他给顾青的备注。

    “怎么了?”身侧的谢司珩问道。

    宋时清给他看屏幕,“顾青老师给我打了电话,但又挂掉了。”

    ——难为他还能给你打电话。

    谢司珩垂眼,“是不是打错了?现在打过去,万一耽误他谈其他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