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三代人以前留下的老照片吗……为什么会有谢司珩的名字……

    宋时清抬起手指,好半晌,他都没有点下去,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大团棉花。

    他想喊谁?

    谢司珩吗。

    中元节快乐小可爱们!我很快乐芜湖!

    第九十章

    时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长了,宋时清不知道自己僵坐了多久,等大脑从一片混沌的空茫中挣脱出来时,他的手脚都已经麻木了。

    房间里的空调依旧在呼呼地朝外吹着冷风,窗帘不太挡光,明媚的阳光被遮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顽强地撒了进来,将室内的摆设照亮。

    一切都是温馨干净的样子。

    宋时清无意识地攥住手机边缘,甚至没有再第二次按亮屏幕查看那张照片。

    本能地,他在逃避真相,在从眼前一切看起来安宁无害的表象中汲取安全感。

    他不想怀疑谢司珩。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那么多年前留下的记录,说不定是写错了呢……

    【我家在我之前,从来没有人出国留学。我是第一个。你说的照片,是什么照片?】

    【这栋房子是我家好几年前买来投资的。】

    三天前,谢司珩站在楼梯口,拿着那个螺钿漆盒里的小皮人,皱眉沉思,【我也不知道上一任房主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房子里放这些东西。】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那个时候宋时清很轻易地相信了他,只是觉得房子的上一任主人背景成谜。

    【我是这栋房子原主人的朋友。】

    【……我可能认识你家长辈。】

    【难怪我妈妈说你和你家长辈一模一样!我的天,基因可真神奇。】

    付英兰和付聂说过的话交替在耳边响起,宋时清无意识地盯着自己的手,某一刻,很多个大大小小的画面被他拾起来连在一起……

    拼出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你看,百年前百年后,两个一模一样的谢司珩,多容易让人想起涂山上的那个鬼宅祠堂里,一人一鬼的两个谢司珩。

    从最一开始,那只恶鬼压在他身上,带着怨毒地让他看自己的长相时,一切不就已经展现给他看了吗?

    是他轻易相信了谢司珩的解释。

    ……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痛楚,霎时间,记忆潮水般涌了出来。

    不仅有此时此刻近二十年的过往,还有无数宋时清根本分不清真假,却本能感到恐惧的画面。

    扭曲的人脸混在一起,挤压在他残存的意识上。

    好疼……

    宋时清满嘴都是铁锈味,不知道咬破了哪里。

    被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但宋时清根本听不到。他被那些记忆拖拽着,沉入了一个又一个可怖的过往中。

    手机的震动停了下来,它沉寂了几秒,再次亮起屏幕。

    ……终于,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时候,宋时清从噩梦一般的泥沼中挣脱了出来,察觉到了那微弱的响动。

    他身上的睡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阵阵晕眩。

    他和谢司珩之间已经完完全全地锁死在了一起,当他彻底认知到的时候,感知就会同时跟上,将那些深藏在灵魂中的记忆翻出来。

    只是才被翻出来的记忆就像是才从泥土里被找到的文物一样,错综复杂模糊不清地堆在一起,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手机屏幕上鲜红的未接来电上的数字已经到了“32”,但对面的人显然非常耐心,再一次地打了过来。

    宋时清看着屏幕上谢司珩三个字,脸色白得像是大病了一场。

    接,还是不接?

    ……其实接不接都一样,他已经打了三十多个电话了,自己不接这个,结果不过是那边再打第三十四个而已。

    宋时清伸手拿过手机,手指顿了下,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时清?】

    谢司珩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宋时清受惊般打了个寒噤。

    连宋时清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怕谢司珩。明明在意识到那些东西就是谢司珩以后,他应该更安定一些。毕竟比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将自己撕开吞吃入腹的恶鬼,谢司珩至少不会杀了他。

    但显然,谢司珩做过的事太多了。以至于就算他现在还不能清晰地记起那些陈旧的往事,恐惧的本能就先一步向他做出了警示。

    【时清。】谢司珩又叫了他一遍,【你怎么不说话?】

    “我……”

    一开口,宋时清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他心下一紧,立刻收声。

    谢司珩没说话。仿佛已经从宋时清的异样中察觉到了什么,手机的两端,仅剩下微不可查的呼吸声。

    “我刚才做噩梦了……”宋时清说道。

    他几乎是本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软迷茫,像是被梦魇吓到了一样。

    这样能让谢司珩心软,他那些还没有整理顺的记忆如此提醒。

    【——睡太久了?】谢司珩问道。

    宋时清缓缓放松了下来,“嗯,好像是。你去实习了吗,怎么走之前不叫醒我。”

    谢司珩笑了下。

    早上的记忆缓慢回笼,宋时清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他滞了一瞬,逃避般转移话题。

    “你、你有事吗?”

    【想问问你吃饭了没有,结果你一直没接电话。】谢司珩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我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

    ……宋时清觉得,更可能的解释是谢司珩在他身上下了什么东西,能随时感知他的生魂。而刚才自己的生魂有所波动,谢司珩怕他在梦中看到太多的东西,所以打电话叫醒他。

    所以……

    他可以趁着现在逃走的吧。

    宋时清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快。手心里的那张符箓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被他的冷汗浸湿。

    他骗不过谢司珩的,或许在电话里还能含糊一下,面对面时,谢司珩一眼就能发现他的异状。

    发现以后……

    科伦坡港口酒店的那个楼梯间里的画面在脑中闪现一瞬。

    那次也是他短暂地发现了谢司珩隐藏在活人表象之下的真实样子。

    宋时清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别担心,我没事。”宋时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迟疑了片刻,他多问了一句,“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谢司珩“嗯?”了一声,【六点下班,大概七点多能到家吧。】

    宋时清看向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零八分。

    宋时清轻声,“好,我再睡一会。”

    他挂断了电话,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寂静中。

    宋时清很久都没有动作。

    如果要逃的话,他要去哪?谢司珩熟知他所有的亲人朋友,他们两个甚至是邻居。他还要准备面试、入学……

    他就像是一只停在蜘蛛网上睡了太久的小蝴蝶一样,清醒以后才赫然发现全身早就已经被缠满了坚韧的蛛丝,柔软的翅膀被完完全全地困死了,一丝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顾青。

    手心里的符箓像是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宋时清垂眼良久,拿起手机下了床。

    就算要向那位天师求助,也不能在这栋房子里。他不知道谢司珩有没有留伥鬼守着他。

    正此时,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宋时清以为是谢司珩,没落眼就接了起来。

    【宋时清。】

    宋时清脚步一顿。

    “……顾天师。”

    在此之前,宋时清一直都叫顾青老师,毕竟也没谁跟他介绍过顾青的真实身份。只有稍微入点行的人,才能根据术法推测出玄门中人的身份。

    顾青微妙地默了会。

    【咱们是同行吗?】

    宋时清抿唇,“我应该只是……正好被牵扯进了一些事情里,了解了一点常识。”

    【那你挺惨的。】顾青随口评价了一句,倒是没把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转而问道,【我的符烧了,是你用的?】

    “不是,它被阴气引动,破了迷障。我也不知道是谁引动了它。”

    顾青一字一顿,【你知道谢司珩给你入了鬼胎吗?】

    在谢司珩发现宋时清身上带了符箓以后,就将符封了。好长一段时间里,连顾青都感受不到它的动向。

    而今,随着鬼胎一天天长大,宋时清身上的阴气也越来越重,终于泄了一丝进去,这才让符箓自发引动。

    宋时清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什么?”

    【他已经把你和他的命格绑死了,你没有下辈子了。】

    只有这一世,这一世就是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