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殊神官会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淡漠,面上又很温和,但是又能感觉到他的温和不是装的,反正有一点割裂。

    镇元子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手腕,“他化形之前并不是这样的。”

    “玉帝得享大道之前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岚殊是他的伴生仙藤。”

    元渺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啊,不过当玉帝也挺不容易的,要经历这么多劫难。但是元渺不明白这和沙僧有什么关系呢?

    镇元子站起身看向山脚下不远处流沙河中,正在受飞剑穿胸之刑的人。

    “玉帝得道的最后一劫,波及到了岚殊,损坏了他的仙根,等到他化形之后性情产生了一些变化。”

    元渺看着师父的背影,“那后来呢?”

    “后来玉帝一直把他损坏的仙根存放于凌霄殿的琉璃盏中,用自己的九壬神火温养了千万年。”

    “天呐……”那卷帘大将打碎了琉璃盏不就是等于……元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感觉造化弄人。

    被贬下界,每七日还要受飞剑穿胸百次的刑法,不过即使这样,也难消玉帝之怒。

    如果不是赤脚大仙和岚殊求情,玉帝已经把他铡在斩神台了。

    “那岚殊神官的仙根怎么办?”

    镇元子想了一下,“琉璃盏的碎片已经找回了,可能要再等千万年吧……”

    抬手指了指流沙河边的人,“他打碎琉璃盏的时候被九壬神火所伤,毁了容貌和灵力还有仙骨,变成了这幅样子。若不是因为神火包裹着岚殊的仙根无暇分身,早已经将他烧成灰了。”

    元渺站起来朝着流沙河看去的时候,沙僧刚受完最后一柄飞剑,瘫倒在河岸边,骷髅头项链甩在一边。

    “千万年的时间,就这么功亏一篑了。”元渺觉得这件事如果放在自己身上,自己可能已经吐血而亡了。

    镇元子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琉璃盏要受凌霄殿的紫气熏养不能随意挪动,因为有玉帝的九壬神火护着旁人也不会傻到去碰,他醉酒闯祸现在也已经付出了代价。”

    “可是……”元渺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惜。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玉帝是派人每日看守琉璃盏的,是岚殊说无需因为他耗费天庭戍卫,让玉帝撤了看守琉璃盏的天兵。”

    唉……真的是造化弄人。

    元渺没忍住在心里又吐槽了几句,随后问道,“师父,他那个脖子上戴的,真的是人的头骨吗?”

    镇元子拿出天地宝鉴翻看了一下,“他每七日要受一次飞剑穿胸之刑,饥寒交迫,隔几日就会出河掳一个过路人食用。”

    “吃完之后把他们的尸骨沉入这三千弱水之中,只有几个取经人的头骨不会沉入水中,他便把这当做稀奇之物,穿起来戴在颈上。”

    原来这卷帘大将也是未来西行之人。

    吃人……

    元渺捂住嘴克制着想呕的感觉,虽然知道不能用现代的道德感约束妖怪,但是他心里还是感觉十分不适,“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吃人啊。”

    被师父这么一说元渺想起来了,唐僧过流沙河的时候坐的就是这骷髅项链化成的船。

    前九世的白骨渡第十世的人,原来渡人之前要先自渡。

    “而且拿取经人的头骨也不一定非要吃他啊……就等他自然化骨也行吧。”

    又是极其熟悉的入骨之痛,刀圭被痛晕之后又痛醒。

    睁开眼睛准备爬回流沙河内,就看到不远处的岸边站了两位白衣仙人。

    伸手胡乱揉了一把脸上的河沙,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二人距离他更近了一些。

    刀圭定睛看了看二人,发现其中一人有些眼熟,“道君?”

    “许久不见了,卷帘。”

    第33章 送亲队伍

    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刀圭半跪着站起身来,对着镇元子作揖,“道君还是叫我刀圭吧,眼前人再不是昔日的卷帘了。”

    元渺站在镇元子身后悄悄打量这位取经四人组中的三师弟,他虽然外表凶恶,但是言行好像还算有礼。

    “你被贬至此理应静思己过,为何还要枉顾人命作下杀孽?”

    刀圭面露痛楚,粗大的手掌握住胸前皱巴巴的衣服,“我被这飞剑贯胸百年之久,流沙河内苦寒,没有任何活物。若不食些人肉,便只能等死。”

    他初为妖之时也无法接受食人血肉,但是长久的饥饿和身体上的疼痛折磨得他万分痛苦,妖性难忍,在第一次杀害凡人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只能守着弱水,受着飞剑之刑,过着下界为妖暗无天日的日子。

    元渺闲来无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师父的腰,然后被镇元子背到身后的手握住。

    “你可想摆脱这种日子回到天界?”

    刀圭猛的抬头,青黑的面皮随着呼吸起伏隐隐抽动,“道君,只要能不再做妖,莫说回到天界。哪怕是只做一个数十年寿命的凡人,我也愿意。”

    “莫要再食过路人,每隔三日此处的土地会给你送一餐饭食。”

    刀圭狠狠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着期盼的光,“是!多谢道君,多谢道君免我痛苦!”

    元渺悄悄在镇元子后面咬耳朵,“师父,还要告诉他要收集取经人的头骨。”

    说完元渺就立刻撤远了一些,因为他发现师父的耳垂变红了。

    “你的机缘在西方,还有数百年需要等待,届时会有使者来为你指点迷津。”

    刀圭点了点头,“不管多久,只要有道君这一句话,千年万年我都会等下去。”

    镇元子咳了一声,“集齐九个取经人的头骨,就离你摆脱这飞剑穿胸之刑不远了。”

    取出一瓶三魂丹送给刀圭,“这是取经人必经的劫难,也是你的使命,三魂丹服下后他不会有任何痛苦。”

    刀圭手里握住三魂丹,摸了摸脖颈上的几颗骷髅,他之前就是看几个取经人的头骨与寻常人不同才会收集起来,冥冥中似有所感。

    只是若要再杀生……

    元渺看他一张青黑的脸似有纠结之色,看起来更凶恶了,又在后面伸出手指轻轻捅了捅镇元子的腰。

    “他虽命丧你手,但也是命定的劫数,你若不杀他,是为将来埋下祸患。”

    刀圭这才松开眉头,又单膝跪下对着镇元子重重的拜了拜,“道君,大恩大德,刀圭无以为报。”

    元渺心想以后在你大哥要推倒我的时候,你看在我是师父的树的面子上,多扒拉两下你大哥就行了……

    “道君,不知这位是?”

    刀圭看着一直站在镇元子身后的元渺,是他以前也从未见过的人,按理说天界上大大小小的神仙他都在凌霄殿面见过。

    不过也可能是近些年才飞升的神仙,毕竟他被贬下界已许多年了……

    只是几乎未见过道君和谁一块儿出行过,道君一向是独来独往一人。

    镇元子把元渺拉到自己身旁,“他是人参果树所化之神,名唤元渺。”

    刀圭眼见此人身穿仙衣,肩挂披风,头戴兜帽,一张粉面若春日之花。

    “难怪前些日子看到万寿山上头那么大的动静,方才失礼,在下刀圭参见。”

    元渺僵直着身子,左手紧紧握着师父的大拇指。

    天呐天呐,这可是西游四人组的沙僧,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回话。

    “不必,多礼。”说这四个字元渺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

    刚才他和师父找了此处的土地帮忙,是个圆墩墩的白胡子小老头,给了他一些丹药,对方一口答应给沙僧送饭。

    “你在此处潜心修习,我与元渺要继续向东而行。”

    谢天谢地终于可以走了,元渺觉得自己手心都要出汗了。

    玄青来流沙河边接他们,一直升到高处,元渺还能看到刀圭站在河中送别他们的身影。

    “师父,流沙河真的好长啊。”

    玄青飞的不是很快,元渺觉得这河起码有几千里长。

    “流沙河宽八百里,长有万里。”

    看来他还是估计错了,流沙河比他想象的还要长,不知道唐僧到时候要在河上漂多久才能过了这条河。

    元渺又趴下了,顺便把师父也拽着坐下,玄青身上很软,元渺把披风当做小被子盖在身上。

    “前面好像有个山岭,不知道有没有妖怪。”

    镇元子抬眼看了看,“有一层瘴气。”

    玄青带着他们飞过流沙河后就将二人放下了。

    岭间树丛中有些山鸡野兔,元渺刚落地就盯着一只山鸡精瘦的腿看。

    “师父,你想不想……”吃烤鸡。

    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声音,十分热闹。

    元渺立刻被山下的一行送亲队伍吸引住了,“师父,有人办喜事唉,我们去看看吧。”

    他在这还没见过人娶亲呢,这敲锣打鼓红艳艳的多热闹啊。

    “你想去看就去吧,先换身衣服。”

    二人换成一身普通的月白常服,头上的玉冠玉簪也换成了素色木簪,只不过因为容色出众,穿得再简单也显得十分不凡。

    换好衣服元渺拉着镇元子兴冲冲的跟在送亲队伍后面,一行大概二十多人,前面有吹唢呐举喜扇的。

    中间还跟着几个高壮大汉,后面的几个挑夫肩上担着大红箱子,估计里面是新娘子的嫁妆。

    队伍一路上也不见有人说话,最中间花轿内的新娘子也未挑开过轿帘。

    “师父,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一群人里怎么一个女子也没有,这么长的队伍不像是贫苦人家的,但是花轿旁没有侍女相随,前面也没有媒婆引路。

    镇元子牵着元渺的手,“这不像是送亲队伍。”

    二人正站在树后说悄悄话,就看到前方一阵黑烟带着妖气袭来,一个身穿黄皮褂子脸戴黑巾的矮瘦男子阻挡了送亲队伍。

    元渺这才看清,这一行人红红的袍子下都藏着弯刀,显然是对这种状况已经有了预料。

    难道他们是准备抓住这妖怪?

    这一群人都是凡人,元渺能看出来这妖精的道行并不高,但对上这群凡人赢得还是轻而易举。“师父,我们帮帮他们吧。”

    镇元子思量了一下,“恐怕这妖怪不是第一次劫人,需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