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弹幕被乐时渝看见,他也张望了一下:“是保镖吧,周灼?”

    “是周灼。”江挽说,“小陶这两天回家,周灼替他两天。”

    【原来是周灼,我还以为是燕少爷呢……】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要造谣了啊。】

    【我还说是沈总和顾总呢。】

    【想啥呢,沈总和顾总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了都。】

    【我朋友沈总总裁办的,跟着沈总全球飞,顾总也半斤八两,根本没时间去找挽挽tvt。】

    【话说你们不好奇燕少爷为什么暗恋江挽这么多年吗?】

    【燕少爷挽挽超话18级,每条反黑打卡微博下面都有他的影子……】

    【我从知道他暗恋了江挽这么久就抓心挠肝的,给我说说怎么了!我恨!】

    江挽目光掠过这些弹幕,又和乐时渝聊了半个小时才结束。他偏过头,看见燕炽的手机屏幕显示的直播画面里还有他的脸。

    直播有延迟,江挽这边退出了,燕炽手机上还没有。

    过了两秒,他消失,屏幕就只剩下了乐时渝。

    燕炽退出直播,发现他目光的注视,顿了顿,温声说:“哥哥。”

    他也看见了那些弹幕,低眉顺眼,看上去不抱任何希望,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他突然打直球提起这件事,江挽静静看了他一会,转回眼,取下支架上的手机,嘴里却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燕炽似乎没想到他会接下去,喉结滑动了一下,才说,“……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但你不记得了。”

    江挽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尖滞了滞。

    “我发给你的那些照片,有一张你穿着高中校服的照片。”燕炽说,“我以为,哥哥看到那张照片会来问我。但是——”

    但是这张照片非但没有引起江挽的疑问,反而让他对他生出了警惕和疑心。

    “还有周灼这个名字,哥哥从聂桓文那里听见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燕炽轻声,“然后我就知道,哥哥彻底把我忘记了。”

    “我的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在你跟着聂导出现之前,我从来不认识一个叫周灼的人。”江挽反应很平静,并没有直接相信燕炽的话。

    燕炽没有丝毫意外。

    “你说我以前认识你。”江挽又偏过头凝着燕炽,启唇,“证据呢?”

    “有,哥哥稍等。”燕炽起身,在江挽的目光中回了一趟家,而后拿着一个黑色牛皮日记本回来,交到江挽面前,“哥哥想知道的话,可以打开看看。”

    江挽看了两秒被递到他面前的日记本才接过来。

    日记本翻开时带起一股陈腐的味道,扉页的字迹有些年代,墨水已经有些晕开:周灼。

    燕炽收到这个日记本的时候才四岁,日记却已经可以写得条理清晰了。

    但这并不奇怪。

    燕炽很聪明。

    江挽在看见2003年9月21日那天的日记时,眸光终于有了变化。

    七岁的燕炽遭遇了绑架,被父亲拒绝交赎金,差点被撕票,仅凭一己之力挑起绑匪内讧逃了出来,然后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奶奶。

    对方还将他带回了家。

    一个七岁的孩子,浑身是血,普通人谁都不会往绑架和杀人的方向想,只会以为他是不是受了欺负,然后替他处理伤口、送去医院。

    是那个温柔善心的老太太能做出来的事。

    江挽眼神柔和了一些,翻过这一页,继续看下去。

    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太久,再加上后面被燕铭关在小黑屋,记忆有些受损,江挽已经不太记得二十多年前的事,但有关于古典舞的事他又执拗地记得许多,燕炽的日记和他仅剩下的这些记忆微末地重合了一些。

    他的老师祝荣华以前和朋友合资开了一家舞蹈工作室,但她从来不教学生,也不去工作室,后来在收了他之后她才开始去工作室,单独在一个练舞室里教他。

    她有自己的教学方式和体系,就算她不在,她的朋友也不会随意指点她的学生,所以燕炽日记里写下的“暂时在舞蹈班上课”也只是他在老师朋友的监督下完成每天的练功而已。

    除了这件事,日记上面的内容都很陌生,江挽没有任何印象。

    他看得快,又翻过几页,终于看到了他十岁时第一次被燕炽偷拍下来的照片。

    江挽抚平卷起的毛边,看着照片上稚嫩的自己,一股陌生的感觉冲上来,微微蹙起眉,他小时候竟然长这样吗?

    江挽再往后翻,日记本上开始出现不同的字迹,刚开始还被涂抹,但后来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日记本的主人大概放弃了,开始任由它出现,并开始记录它。

    【它又出现了。它在催促我去见他,我没理它,它好像很生气。昨天我第一次清醒观测到它占据我的身体,因此我无法阻止它去见他。

    但它冒充我不太成功,哥哥似乎认出他不是我了。】

    【它又去见了他。

    这次它只敢躲在角落偷看他跳舞,我通过它的眼睛看到了他。(它躲在角落像一只下水沟里见不得光的、肮脏低劣的老鼠,真恶心)

    他跳得那么好,那么耀眼夺目、遥不可及。

    我喜欢看他跳舞。

    哥哥跳舞的时候像只小精灵,他一定会捧得金奖、摘得桂冠。我听很多人夸他是个舞蹈天才,我想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专业舞者。】

    【它对他好像有种奇怪的执念。为什么?是因为它第一次苏醒的时候看见的人是他吗?雏鸟情节也会发生在人身上吗?这似乎侧面证明了它只是寄生在我身上的一个没有人性可言的畜生。】

    【或许不是畜生,但一定是个蠢货。

    它的脑子一定只长在了怎么偷溜出去见哥哥身上。昨天,我的家庭教师向父亲告状说我在智力方面有难言之隐。

    ……奇耻大辱。

    我和它的区别,就像人和草履虫。】

    这一天的日记下方被人画了个极度嘲讽的表情:【呵呵,愚蠢的人类,去死吧,傻逼!】

    第86章

    【我终于总结出了它出现的规律, 只要我进入了深度睡眠,它就会趁机出现,然后想尽办法偷溜出去找他。父亲让佣人监视我, 好几次它都差点被发现。

    父亲促成了它的出现, 如果被父亲知道它的存在,那么我的自由将会被彻底剥夺,疗养院,或者精神病院将是我的归宿。

    可惜这个蠢货草履虫不懂,它只知道去找哥哥。

    我想过制造意外弄死它,但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在沉睡, 什么时候是清醒状态,不能确定它一定会被这个意外弄死, 反而有可能引起佣人的警觉, 只能作罢。】

    【来来来弄死我。】

    【原来12月12日是哥哥的生日,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头上戴着生日小皇冠, 但我甩掉监视我的保镖去见他的时候没有带礼物。

    那只蠢货草履虫叫嚣着想出来, 吵得我头疼,但我没有理他。

    我得到了他的第二张照片,这次是合照, 我想偷偷珍藏起来。】

    江挽视线落在贴在这页日记的照片上。

    照片上他戴着一只买生日蛋糕店赠送的小皇冠, 鼻尖还被抹了一点奶油, 笑着和另一个小男孩挤在一起看镜头,面前摆着一个蛋糕,背景是他家里的客厅。

    小男孩的衣服看不出什么牌子,很低调, 但以江挽现在的眼光来看,他身上的每件衣服单拎出来都至少六位数。然而他的脸却被人简单粗暴地涂黑, 唯独小江挽对着镜头的甜笑干干净净。

    ——显然是另一个人格干出来的事。

    当年的燕炽明显觉得搭理这只草履虫都侮辱了他的智商。

    时隔多年江挽终于看到了这张照片,燕炽才轻声说:“这是我们唯一一张合照,我还有完好无损的照片,哥哥想看吗?”

    二零零几年的时候虽然大部分人都还在使用胶卷相机,但出身在燕家的燕薇还不屑于送燕炽这么一个不便捷的相机,所以他收到的是一台可以插sd卡的数码相机。

    他手里还有这张照片就不足为奇了。

    “嗯……”江挽随口应了句,翻过了这一页,下一页还能看见被印上的墨团。

    后面的日记详细记录了他或者另一个人格每次去见他的心情和过程。

    但按照当时燕家看管他的严格程度,不管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他们都很少能去看他,时间短的时候只有两个月,时间长的时候甚至超过了半年。

    他们每次去见他,都带了相机。

    都是单方面的见面。

    【那个傻逼种马男派人查我相机,幸好我提前把sd卡藏起来,用备用的sd卡糊弄了过去。

    不能让他发现哥哥,他太好看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下流,这个傻逼种马男也不枉多让。

    好想把他们眼睛挖出来。】

    【哥哥上了初中。

    被他们学校的高年级学生尾随,他吓坏了。

    我的相机毁了,虽然有些遗憾,但它死得其所。打算明天托姑姑再帮我买一个新相机,我的零花钱应该足够再买一台相机。

    我偷偷去看他,他应该不知道帮他赶走那个变态的人是我。

    我想保护他。】

    【春明市中心疗养院。】

    疗养院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燕炽的日记里。

    江挽扫了眼这一天的时间:2009.5.12

    燕炽十三岁。

    【突然很想他,终于找到机会出去见他。

    今天是周二,他还在学校上课,我在他学校门口等他放学。他出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还有他的同学,我过去的时候听见他在对他告白。

    我很生气,也很嫉妒,既生气他一个智商低能儿、水池王八竟然敢喜欢他,又嫉妒他可以和他一个学校,可以每天见到他,以至于那个蠢货草履虫瞬间冲破了我的防线,当着他的面发了狂。

    相机又毁了,他同学受的伤很严重,草履虫骂他的话很难听,他被吓到了。从他的视角来看也许他只是和同学好端端聊天,我却突然冲出去发狂揍人,而实际上我们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了,所以他很生气,勒令我不准再出现。

    ……对不起,哥哥。】

    这一页日记被人画了一个大叉,张狂地写着一句:【懦夫没有资格嫉妒。】

    【这次是我去见他。他在练舞室练功,听说他会参加明年的成蹊杯。偷拍了一张照片,他发现了我,但没有出来。】

    这一页又贴着一张照片:接近十五岁的江挽穿着轻薄的白色练功服,腿搭在镜子前的把杆,头发微湿,面色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