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就是办公室怨灵的这层窗户纸也给捅破了,他也是时候该加快点进度才行。

    毕竟他的学长就是需要被人推着走的性子。

    仲夏的白昼很长,六点左右天空就已经敞亮了起来,陆哲晨跑结束回到家里时,游星野已经起床,在烤箱前继续忙活。

    又是在给程闻贺做蛋糕。

    陆哲几乎把不高兴几个字给写在了脸上——这臭小子居然敢让学长损失睡眠时间这么早就起床忙碌。

    不过游星野无法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一抬头见他垮着脸,还以为陆哲是对自己多有不满。

    这是还在因为不让他继续送礼物而怄气吗?能省那么大一笔钱这人居然还要生气,真是无法理解。

    游星野也怄气似的,冷着脸端着烤好的蛋糕绕开陆哲,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房间。

    程闻贺约他九点钟在一家茶室见面。

    说因为很久不见,也许两个人有许多话想聊,所以干脆早点见面的好。

    再一个就是,那家茶室的地址在几个区之外,像游星野这样出行能坐公交就绝不会打车的人,从家里赶去那边要一个多小时。

    简单收拾过一番后,他带着精心包装好的烘焙点心推开了房间门。

    没想到陆哲居然还在客厅。

    这人星期三不用上班的吗?平常这个点他早就走了。

    在和陆哲对视上之前,游星野速度极快地收回了目光,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提着礼品袋脚步匆匆地穿过客厅走到了玄关。

    正躬身换鞋时,陆哲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

    听起来不咸不淡,漫不经心:

    “学长今天很帅气。”真想把学长押回房间不给任何人看。

    游星野没听出他藏在话里的醋意,只是垂着眼睑,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过生日,领导奖励我放假。”陆哲答道。其实是为了和他一起过生日专门请了假。

    “哦,”

    游星野穿好鞋子起身,“那祝你生日快乐,榜,一,老,板。”

    后面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陆哲揉了揉脖子,游星野果然在为这事生气。

    没等陆哲再说些什么,游星野已经“哐”的一声夺门而出。

    他不想让这一天的好心情被破坏。

    过去他的生活太过单一,单一到几乎只住着陆哲一个人。从今天开始,他也该迈出一步,尝试让更多的人走进来。

    才能不至于因为陆哲的一点风吹草动,情绪就会被牵动得天上地下乱蹦。

    在去往茶室的路上,游星野闲着也是闲着,在地铁上找到座位后干脆拿出了手机和平台客服咨询退款退礼物的事。

    平台那边以为他和榜一老板闹了矛盾,苦口婆心地劝他别自断财路,游星野没怎么听进去,还是那句话,陆哲的礼物他承受不起。

    还有就是,另寻住处的事情。

    窗户纸被捅破之后,他无论如何也没脸再住在陆哲家里,虽然现在这个住所有千好万好,有陆哲在那就是不好。

    不说别的,万一哪天陆哲把新交往的对象带回来,且不说人家会不会介意,就他自己,他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吗。

    游星野没这个把握。

    所以只能未雨绸缪,躲得越远越好。

    被删掉很久的租房软件又重新被下载了回来,游星野熟练地登陆、筛选房源、按价格升序排序。

    这次他给房租的预算更低了。

    因为他即将痛失榜一老板,说不肉疼那肯定是假的。

    结果当然是没能找到称心如意的房子。给定的价格区间内的房源快要被翻到底,直到他到站下地铁,都没能看中一个顺眼的。

    游星野叹了口气,把烦心事和手机一起收了起来,检查了下礼品袋里的点心没有被颠歪颠坏,想到即将和老友会面,心情不觉又好了起来。

    他按照导航找到了藏在酒吧一条街中的那家以“雅”著称的茶室,门面不大,装修却十分讲究,门口就是白砂流水,木桥横架。

    安静隐蔽的环境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

    他找前台报了程闻贺发给他的包厢名,穿着古典的服务员领着他上了二楼。

    服务员脑后插着根木簪,游星野看得微微出神——小时候爸爸教他做鞋手艺之前,经常用木头雕些这样的小玩意儿哄他和妈妈开心。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那门手艺了。

    本来以为会因为陆哲而有勇气捡起,没想到却是因为他而再也不想触碰。

    “前边右手边就是您预订的包间。”

    服务员朝游星野欠了欠身,将他带到门口后便退去,生怕打扰到顾客的隐私一般。

    他道了谢,稍稍有些紧张地深吸了口气,在心里演练了一遍和程闻贺见面后用以寒暄的话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烟雾缭绕,倒流香散发出浓烈的雨雾香。

    游星野的到来似乎打断了屋内原有的热闹,里头的人和他面面相觑,各自沉默了好几秒后,突然有人指着他哎呀了一声:

    “野老师,今天你也来啊?哎呦,这真是群英荟萃,蓝乐的台柱子线下开会?”

    说话的人游星野认识,是之前和他合作过的主播,整蛊小帅。

    蓝乐则是他们所在的直播平台的名字。

    除了整蛊小帅,在座的还有五六个人,看打扮估计也都是主播,其中有几个游星野还眼熟。

    比如打着唇钉涂着纯黑口红的唱歌区亚比主播“吊灯怪物”;西装笔挺,笑容温和的科普区知识型主播“小眼镜”;扎着马尾看起来像女高中一样但却是技术区排行第一的游戏主播“水烈鸟”。

    还有就是坐在最中间,染着头金发,像韩国练习生一样帅气明媚的颜值区主播,蓝乐真正的老牌台柱,号称曾在韩国被选中当过练习生的主播“席洛”。

    一个二个确实都是蓝乐平台上的风云人物,直播间人气经常霸榜。

    游星野和他们比起来都只能算是后起之秀,整蛊小帅在里头更是显得抬不起头来。

    “野老师,别愣着啊,来坐来坐。”好不容易看见个熟人,整蛊小帅连忙招呼他过来。

    “……打扰了,我应该是走错房间了。”

    游星野扭头就要走,正好撞见随他后脚推门进来的程闻贺。

    虽然已经毕业许多年,但程闻贺的长相基本没变,游星野一眼就能认出他。

    “星野你来啦,我还说下楼去接你呢!”

    程闻贺热情地上前揽住了游星野的肩膀,将他往房间内带。

    “请问他们是……?”

    “喔,我是不是忘了和你说,今天机会难得,我想喊大家一起来录个联动视频,最近很流行大家一起玩室内桌游的……对了,我都没和你介绍,我其实也在做自媒体呢。”

    “……我没有任何和别人联动的企划,不好意思。”

    游星野说罢就要离开。

    果然还是让陆哲给说中了。

    他居然真的以为,程闻贺是想和他交朋友,是想为他庆祝生日。

    “野老师,真是不一样了呢,”

    坐在几人最中间的席洛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很好听,像他人一样清亮,却句句带着敌意很强的词锋,

    “看来你洗白之后稍稍涨了点粉丝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都学会耍大牌啦?”

    “程老兄你也真是的,”

    小眼镜和事佬一般,带着虚伪的友善笑意打量了游星野一番,低声朝程闻贺说道,

    “你入圈入的晚,不知道他们两个有过过节吗?居然还敢同时邀请这两个人,今天可真是热闹了。”

    第34章

    “什么洗不洗白,我应该没黑过吧。”

    游星野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坐了满满一屋子实况博主,今天话要是说得有破绽,没准又会被有心人抓住不放,在网上带起一波节奏来。

    “除非你觉得当时我粉丝少也算是一个黑点的话。”

    游星野冷冷道。

    这时候扭头就走的话就等于是在给席洛递刀子,他们说是同事,其实竞争关系更多一些,不少观众都是骑在他们两个人直播间的墙中间。

    他倒是没那么在意粉丝的多少,但也不能接受席洛借机发挥再一次抹黑他。

    看在这个局是老同学程闻贺抟起来的,游星野的表达已经足够含蓄。

    在他刚刚接触直播,基本每天只有十几个观众在线的起步阶段,他可是差点就被席洛及其粉丝们攻击到彻底在网络上销声匿迹。

    那时候游星野不露脸,也没有聊天节目。

    他只是听人推荐,听说只要有一技之长就都会有人看,于是便开始直播制作手工皮鞋的过程。

    直播间里十分安静,经常只有打板或绷楦时发出的沙沙声。

    因为制作过程很细致,又是直播不能加速处理,大多数观众点进来觉得看不出什么名堂便又退出,留下的几个常驻观众也都是为了听听声音缓解压力。

    虽然当时没太大收益,但游星野还是坚持在做。

    哪怕只有一个观众等着他,他也愿意做下去。他已经孤僻了太久太久,所以只要抬头看见屏幕那头还有一个人陪着自己,他都会觉得无比满足。

    而且久而久之,游星野觉得这种小众直播间里平和安静的氛围也很舒服,从来不会有人吵架,偶尔大家还会互相寒暄两句,和睦又友好。

    直到有一天,有人给他留下了一条评论:

    “主播你的视频好像被人给盗了。链接是xxx.xx你可以去看看。”

    游星野出于好奇点进了那条链接,直接就进入了当时的蓝乐一哥,正火得如日中天的席洛的直播间。

    彼时席洛正在边弹吉他边和弹幕聊着天,游星野看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这样随手拨弄两下吉他弦,单纯只是互动聊天的节目为什么可以那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