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诩的瞳孔瞬间瞪大,下一秒用力地推拒着云琥,他想破口大骂,没想到对方居然敢直接把舌头伸进来。

    花间诩根本不惯着,用力咬了下去,血腥味一下子充盈了双方的口腔。

    云琥没有丝毫退却,顺着血液的润滑从齿间持续进入,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孤注一掷地跃下悬崖,迎来自己的终结。

    这争斗一样的激吻在双方都快窒息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云琥笑起来,有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拇指碾过唇角,又伸出猩红的舌头舔去拇指上的血迹,那张跟他哥一模一样的脸上展露出来惊人的邪气:“嗯,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才知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对你有这种心思了,哥哥还活着的时候就有,你知道我听到哥哥死了后有多高兴吗?”

    这些话是云琥故意气花间诩的,他就像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蠢货,挑着两人都不愿意听到的话刺激彼此,只因为这些情绪是他带给对方的。

    花间诩因为缺氧身体有些发麻,又被云琥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实实在在地给气到了。

    他长这么大,见过的奇葩多了去了,比云琥过分的更是数不胜数,但是他没有像这样的生气过。

    其他人再怎么奇葩,他都不会往心里去,因为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傻逼,但是云琥……他一直把对方当成有些变扭需要引导的弟弟。

    特别是云生珀死后,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互扶持,明明应该是这么发展的。

    可云琥说了什么,他说他喜欢他,他说他因为云生珀的死高兴。

    花间诩声音都带着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理智告诉他,云琥是受到恶魔毒素的影响才故意说这种伤人伤己的话。

    但是,但是云生珀在他心中是有重量的,他不允许云琥作为云生珀的弟弟,用这种形式伤害他的哥哥。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艺术家总是感性一些,以至于他生气到自己都丧失了理智。

    缺氧的大脑让他变得同样冲动,以至于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又打过去了一巴掌,这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重。

    “混账!”

    他太知道云琥讨厌什么了,这种了解在他想要在语言上伤害对方的时候发挥了十足的用处,刻薄的语言在此时化为最有利的武器。

    花间诩骂他又疯又幼稚,以为当上首领就天下无敌了,本质上还是个没了哥就什么都不是的小鬼,和云生珀差远了,他喜欢小哈也不会喜欢他的!花间诩一向知道怎么说话,他高兴的时候可以把任何人哄好,他不高兴了就会用最戳人心窝子的方式攻击别人。

    云琥听着,直到自己心脏被花间诩的语言给剜尽:“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这样吗?行啊,反正不会更糟了,就这样吧,你讨厌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你必须是我的,就算你的心不是,身体也得是。”

    云琥眼中闪着幽暗的光,但就在他即将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心脏忽然爆发出了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直入神经,连肆虐的恶魔毒素都疼得散了一点,让他的神志瞬间清醒了过来。

    云琥猛然从海量的负面情绪里挣脱出来,刚到的记忆如数传进他的脑海,前因后果,再到花间诩骂他的语言,他抿着唇,感受到了舌尖苦涩的血腥味。

    他都做了什么,噩梦成了真,花间诩一定讨厌他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啪嗒”

    “啪嗒”

    花间诩坐了起来,冷眼看着趴伏在地上的云琥,注意到草坪上的几滴深色痕迹,讽刺地勾起唇,唇角的疼痛感让他的心情更糟了:“哦?你还好意思哭?”

    云琥将脸埋在手臂里,拱起背将自己弯成了一个虾球,肩膀抖得很厉害,从里面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花间诩现在还在气头上,不想和这个幼稚又玻璃心的小孩多纠缠,想走人,却发现自己的衣摆被云琥压住了,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花间诩踢了一下地上的云琥,没有一丝怜悯:“要哭滚远点哭,别压着我衣服。”

    云琥抬起了头,脸上带着破碎的泪痕:“花间诩……”

    花间诩手臂往前一伸:“停,不想听你狡辩。”

    云琥停住,不安地盯着花间诩,其实他的表情很淡,更多还是恶魔毒素影响下的阴翳,让人觉得花间诩再多话一句,云琥就会把人捏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没兴趣听你的理由。”花间诩打断云琥的话,“我没办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不会原谅你说的那些话,我看你这首领当得不赖,应该不需要我了,我走了,再也不见。”

    云琥就不是那种会示弱的人,他无时无刻处在羞耻之中,可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花间诩就真的要离开了。

    巨大的恐慌感笼罩在云琥心头,让他自发地拉住了花间诩的衣角:“花间诩,你别走。”

    “放开。”花间诩声音冰冷。

    云琥语气充满了哀求:“花间诩,求你。”

    花间诩:“我数到三。”

    云琥猝然放开了花间诩的衣角,神情倔强又不甘,像只没人要的流浪狗。

    花间诩没心思管云琥如何,叫回了小哈往聚落方向走了。

    这地方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花间诩回去迅速整理行李。

    沙丁丁一脸懵地看着花间诩冷着脸收拾各种东西,他上一次看见花间诩这么生气还是花间诩为云生珀报仇射杀红曜的时候:“殿下,谁惹你生气了,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要离开兽族了。”花间诩道。

    “现在?这么突然?”沙丁丁立马反应过来,“那我也去收拾。”

    两人收拾好东西,花间诩打开门,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云琥。

    沙丁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云琥脸色有些吓人,扫了一眼两人身上的装备:“你真的要走?”

    “这不是很明显吗。”花间诩将手上的小包沿着指尖转了一圈。

    然而这么说着,面前的人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云琥:“别走。”

    花间诩不为所动:“留在这里干什么,天天被首领大人意/淫吗?”

    后面的沙丁丁表情出现了一丝崩裂。

    如果花间诩再年轻七八岁,他或许会对云琥感兴趣,但是他都一婚加丧偶了,云琥这种纯情少年太难搞,敏感又欠缺调教,他没有这种精力。

    云琥脸色白了一瞬:“你喊我什么?”

    “首领大人啊?怎么,你不喜欢我这样喊你?”花间诩笑起来,只是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云琥身体绷得很紧:“那是你对哥哥的称呼。”

    “啊,你说这个,我还以为你让我留下来,是愿意当你哥哥的替身呢。”花间诩歪着头,“我仔细想了想,你喜欢我,我又实在放不下你哥,左右你们都长得一样,把你当成云生珀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云琥望向花间诩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受伤,他不明白对方怎么能把替身说得那么明目张胆:“我不是他!”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你愿意我也愿意不就好了,你说你喜欢我对吧,你愿意扮演他的话,我说不定会留下来哦?”花间诩往云琥走过来。

    面对花间诩靠近,云琥却避之如蛇蝎,摇着头一步步地往后退去:“你怎么能……这样。”

    “你不高兴?说起来,我很喜欢你们鬓角的羽毛,可以让我摸摸吗?”花间诩的话语像毒蛇吐露的舌心,散发着致命的毒药,将云琥听到花间诩愿意留下来的喜悦消解地荡然无存。

    云琥僵硬着身体,花间诩每一个字都是对他自尊的沉重打击,在花间诩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云琥猛然偏过了头,几乎是仓皇地逃走了,在他转头时还可以看到眼角一闪而过的屈辱泪光。

    花间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哼笑了一声:“还治不了你了。”

    目睹了全程的沙丁丁:……

    云琥胡乱地用袖子擦过眼角,快步走在少人的小径里。

    花间诩拿他当什么,他哥的替代品吗,花间诩明明知道他最讨厌别人把他和他哥混为一谈!

    怒气和满腔的委屈不断发酵,云琥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真是看错花间诩了,他再也不要喜欢他了,花间诩居然是这样的人……花间诩会是这样的人吗?

    云琥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泪水因为骤然的停顿从眼眶掉了出来。

    花间诩这是故意把他支走。

    第59章 云游

    云琥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白了,张开翅膀极速飞了回去,白色的闪电转瞬出现在花间诩的住巢,可住巢空空荡荡,他找遍每个房间都没看见花间诩的身影。

    云琥又飞了出去,抓住第一个路过的兽人:【你看见花间诩了吗?】

    【老师?没看见。】兽人见云琥表情不对,想问发生了什么,但还没来得问出口,对方就消失不见了,拦住另外一个兽人继续问。

    【你们看见花间诩了吗?】

    云琥拉着每一个路过的兽人问花间诩的去向,可每一次只能得到否定的答案。

    没过多久,聚落里的所有兽人都知道花间诩失踪了,说失踪是因为没有人知道花间诩是如何离开的,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

    就像花间诩很久之前说过的,他想留下来自然会留下,他要是想走,没有人可以留得住他。

    从丈夫口中知道了这件事的碧玺嗑着瓜子:【我就说首领斗不过老师的,你看吧。】

    磷灰叹了口气:【你看到首领今天的样子了吗,我感觉他要疯了。】

    【你们作为亲信……】碧玺丝毫没有同情心地拍了拍丈夫的肩膀:【保重吧。】

    月上梢头,一只大鹏停在了兽族边境。

    花间诩两人一黑背从大鹏背上下来,小哈抖着身上被风吹炸的毛发,沙丁丁也理了理乱掉的刘海。

    花间诩从背包里抽出一卷画,递给化为人型的大鹏:【多谢你啦,这是答应给你的报酬。】

    【小事,以后有这种接送的活还可以叫我。】大鹏珍之重之地接过,神情有些激动:【我终于也有山雀大师的收藏了!】

    这只大鹏是流浪兽人,花间诩在兽族地界玩的时候碰上的,偶然之间被他知道了山雀的身份,一直有联络,这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多亏了对方。

    告别大鹏,即将离开兽族,花间诩顿时神清气爽,连从云琥那里受到的气都消散了不少。

    他从怀里拿出云生珀的小人亲了一口:“那么首领大人,我们这就出发了!”

    ——

    仿佛又回到了花间诩最开始生活,凭借自己的心意游山玩水,见证无数日起月升。要是高兴了,随便在什么地方扎一个帐篷,就可以过上一天。

    清凉的水漫过脚踝,花间诩将栩栩如生的小人放在流水之间的石块上,在周围撒了一圈鱼食,有成群的小鱼上来抢食,将小人围了起来。

    花间诩半伏在另一块石块上,一只眼睛眯起一只眼睛盯紧镜头前小人被鱼群簇拥的和谐画面。

    “殿下,我们回来了!”

    “呜汪!”

    咔嚓——

    花间诩看向相机里定格的照片,鱼苗惊慌逃离,白色水花溅得很高,将石头上的迷你云生珀衬托地像是混世魔王。

    不过也别有风味就是了,花间诩还算满意,将小人收回来,自己也从石块上起身。

    他们离开兽族很久了,花间诩养了一头到腰的长发,刚才趴在石头上,几缕发丝浸到了水里,滴着水聚成了一小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