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处于这种很差的精神状态和下降的平衡控制能力下,洛梓昱换衣服的动作也很快,像一般醉鬼只扯个领带都可能扯不下来,最后还被脱了一半的裤腿绊倒这种情况更全无可能发生。

    系统017知道原因。但它看着这种时刻的少年,系统不知道它适合说什么。

    洛梓昱将背包斜挂到肩上,扭开门把手。

    天光只微亮,路上醉酒状态的少年也没有碰到什么特别麻烦的事,那双眼侧因酒精产生的红已经褪去了,只显得有些沉色,看不出隐着的醉意和晕眩感。

    等回到住所,洛梓昱在椅子上仰面躺了半晌。直到现在,即使是遭遇了今天这样的情况,他对这工作也没什么明显的喜恶。

    他也没有因醉意想到原来的世界,好像什么地方都差不多。

    ……

    周六早上,洛梓昱在嚼了一片“水果钙片”之后,看到那个药瓶空了。

    也不知是不是残存的一点宿醉感影响,他愣了愣,才拿起那空瓶,看了两秒那上面的说明。

    系统017适时地在此时提醒道:【宿主,我们现在需要去补充新的片剂。】

    ‘……好吧。’

    洛梓昱点头,开始套一件卫衣。

    系统导航的定位地点,洛梓昱沿着那条路越走越觉得偏僻。

    别的不说,即使是周末,这条路也没有任何路人经过,已经足以显示问题。

    等到又拐了一个弯,他才终于看到了那家药店,店面不大,门庭冷落,从窗沿透出的冷色调灯光也不怎么亮。

    洛梓昱没来过这种地方,几乎怀疑这家店的正规性。

    走进店门后,他下意识先带着警惕环视一圈。

    情况比他想的似乎好点,一排排整齐的金属药架,阴凉柜,较为特殊的是,这家占地中等的药店有特别标识的冷藏冷冻室,其它和正常药店看起来没什么分别。

    药店老板坐在柜台后,戴着全框眼镜,看到他走进门后,从柜台下取了一张单据出来放在桌面上。

    “你上次已经付过了大头,剩下一成五,补了就可以拿药了。”

    什么药需要这样……分期?

    洛梓昱无意识皱了皱眉,然后拿起了那张单据。

    单价五千五,两瓶……一万一。

    ?!洛梓昱微微睁大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纸页上的数字,难怪出门前系统017特意叮嘱他把身上所有现金都带上。

    即便如此,这也只够尾款。

    洛梓昱把纸币放在柜台上,按照药店老板抬起手指了下的方向走过去,那是个位置较偏的药架。

    洛梓昱背着包走过去。

    这种药竟然确实就这样放在药架上只是数量稀少,寥寥几瓶。

    到这时候,洛梓昱拿起那他这段时间已经熟悉了简单包装的药瓶,不免再看了一遍瓶身上那些说明小字。

    戴着全框眼镜的药店老板从翻阅的报纸前抬起头来,看到他的动作,声音无起伏地道:“放心吧,有批准文号。”

    “而且你已经订了一年多了,现在才怀疑这个,不会已经太晚了吗?”

    洛梓昱闻言,将瓶子放下,闭了闭眼。

    确实如此。

    药店老板敢将其直接放架上,就说明它是合法的药物。只是因为需求量极少,流通出现时间新,而且涉及一些未正式实施的试验性条例的问题,它的单价会非常高。

    “洛梓昱”却坚持不间断买这类昂贵到不合理价格的片剂一年,这已经说明,“他”宁愿拼尽全力付出如此之高的代价,也不愿接受那一隐性“监管”。

    他其实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从最脆弱的时期到成长成年,那么长的时间,无人过问,无人照理,他都独自一个人挣扎着,满身撕裂又结痂的疤痕走到这里。

    事到如今,只是因为忽然多了个这种奇怪的特征,某个他一无所知的人就将对他伸出手,说将会照管他。

    这不是很可笑吗?这不是很可悲吗?这不是……某种讽刺吗?

    别想永远别想,给他套上项圈。

    洛梓昱闭上的眼睁开,半阖垂下时,是和从前完全相同的眼神。

    不就是背着一笔难承受,卸不掉的高压负担吗?

    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他早已习惯了。

    ……

    系统017在路上有些……对一个复合功能科技复制品来说听上去或许有些奇怪,它现在确实不敢和它的宿主说话。

    饶是它对人类的了解有限,它也能通过货币量化和收入体系的整体数据来判断,这种药剂的价格也远超一个人类高中生应该负担的范围,更何况角色没有家庭的背景设定。

    这实在十数倍地提升了角色剧情难度。该隐性设定是在第二天,洛梓昱被提示使用这个药剂的时候才逐步显示出来的,系统017也在这时候才从庞杂的数据流中找到这一点。

    它自己实际上也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剧情世界对这种细枝末节,在原文中只用几个字提到的物品设定进行了自动补全,否则它不会之前在数据流中完全没有相关的印象

    而通过对研发周期,流通性,需求度,相关法律法规进行综合量化考量后,这确实是对这种药物来说,合理的,应该出现的价格。

    但系统017同时也知道选定的宿主从最开始的强烈抗拒,所以它没有提前告知这一点它对如此严苛的附加条件感到一种类似人类“自馁”的数据负担。

    它开始更经常性地花费时间停顿,检索那些它之前没有注意的,剧情世界主剧情线外的数据,以便能给宿主更好的辅助,但实际上收效甚微。

    洛梓昱现在已经知道系统017为什么在有些时候会建议他不吃,或者少吃片剂了。按均价来算,单片片剂的价值也已不菲。

    但此时洛梓昱面无表情,如常地嚼掉了两片“水果钙片”,然后把药瓶丢进了背包里。

    系统017一言不发。

    洛梓昱走到“阁”的时候,听到了外部不同寻常的喧闹,但他没管,仍然径直走向了后台。

    不到一分钟换上了服务生制服,洛梓昱食指勾着略调了下领结。

    【宿主……】机械音在此时才犹豫着开口。

    ‘你有什么事?’

    出乎意料,洛梓昱回复它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丝毫愤怒。

    【……】系统017相对来说,竟然显出一种近似人类的笨拙来,沉默了半晌,机械音道:【我很抱歉。】

    洛梓昱此时已经推开门沿着长廊,走向内厅。

    ‘你也不用愧疚多久,我想你提取我数据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为什么了。’

    他已经习惯这类事。

    系统017哑然。

    “阁”在周末的两天,会将内厅和外厅中间的可移动玻璃隔板收缩打开,使内外联通,整个咖啡厅的视觉效果更宽敞开放。

    但今天却出了一些问题,提前定好乐队的乐手出了状况,整个乐队都临时不能到场。

    这无疑引起了客人们的不满,露天桌位原外厅的部分人声都很嘈杂,几乎是隔几分钟就有人在高声抱怨着什么。

    咖啡厅放了节奏明快的音乐,但完全无济于事,反而让环境混杂着更喧闹了些。

    洛梓昱注意到靠内角落的空位,即使是在现在周末这么繁忙的时候也放着一枝表示已预约的洋桔梗。这个座位已经预定空置了近一周了,而那位客人似乎从未出现过。

    在整体异样的氛围中,他的工作也并不算轻松。

    洛梓昱已经在这周内逐渐学会更好地处理像他第一天到“阁”工作时碰到的事。

    在发觉身旁眼睛斜下的客人抬起手时,少年神情不变地侧身转过,向另一张圆桌走去。

    少年步速稳定,不露形迹得以至于刚刚那个客人表情一瞬间微愕,又有些许恍惚,甚至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实际上没有动念,向那方向伸手。

    而比较难缠的时候,洛梓昱可能需要连避两次。

    在今天恶化的情况下,女服务生们被露天桌位粗鲁的客人恶意撩起裙摆的数不胜数,也不断有服务生为撞到客人的饮品而道歉。

    人的愤怒和欲丨望在种种情形很容易相互转化。

    而原本内厅的区域中央方桌位前一起到来的十数客人似乎尤为麻烦。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着深色丝绸休闲西装的男客,有一双眼窝略陷,稍狭的眼睛。

    而他从握着的菜单旁略抬手的时候,经过的少年却从他指梢流畅地侧过了,就像是一把贴着皮肤末端滑开的刃。

    男人漫不经心的眼神随着这意料之外发生了变化,那双眼微眯着看了少年背影收拢的肩腰线一会儿。

    在洛梓昱再次随着按铃声面不改色地走到他面前来时,男人将菜单随手搁到一边,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今天是我的生日纪念,我想点点特别的。”

    同桌的十几个客人饶有趣味地看着,视线不约而同地公然来回上下打量现在站在桌边形单影只的少年。那目光赤丨裸而肆无忌惮,简直就像是要把少年身上那服务生制服给剥下来,看看少年被腰封西裤包裹下的身体是不是像制服勾勒的这么青涩诱-人。

    男人轻描淡写地从手工钱夹里取出了一沓钞票,扬了下眸示意。

    “不如上那个演台,给我们跳个舞看看?”

    洛梓昱握着记录牌的手顿住,乌眸看向那被不轻不重,压在玻璃杯下的纸币。

    于此同时,轻-佻的口哨声,恶意喧闹的起哄声也嘈杂地从不同方向响起,将气氛推上了某个另一种意义上的高点。

    ……

    少年手按在台侧,一撑,就干脆地翻身上了台。

    妨碍动作的紧身外套已经解了,少年上衣单穿着一件衬衫,窄细的腰线和腿长在这种情况下被动地更为显眼。

    四周的视线随着少年的举动若有若无地投来。

    从站在台前的纤长身影第一个利落的请式开始,即显出少年对于那要求,是会的。

    台下恶意喧腾的起哄气氛开始有了变化,人们的目光逐渐从各方向向演台的那侧转过去。

    厅内的背景音乐并不是为舞准备的,但是少年拥有近乎无瑕的控制,动幅浑然一体,带有力度的美感。

    他的手臂,双腿,背脊,每一段的肌体都在精确的操控下组成了那极其出色演出的一部分。

    而没过多久,少年觉察到了注意力的变化。

    对于舞者来说,掌握观众的视线是基本功。

    那个坐在主位的男人看上去似乎开始有些缺失兴趣了,目光偶尔移开,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子。

    他眉微微皱着,似乎有些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