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翟安对这种情况,心底有种古怪的暗暗喜悦,但是又有点不知为何的苦意。实在……要是少年像先前那样显出足够的戒备警惕倒是相对还好,这样慢吞吞在他的住所走来走去,总给他一种……

    对现在的他来说,略有些不太妙的错觉感。

    而且没打算临前要走之后,少年似乎暂时没管外套,仍旧穿着那件薄无袖t恤在房间里走动。

    少年一向腰脊线在站立时都天生挺直,这么走动,前胸和后背的薄韧躯体线都略有些吸睛了。

    虽然翟安也总是会被人称赞身量身形,但是少年这么穿着这一身t恤长裤在他家中走,还是给他一种在家里放了个漫不经心的青少年模特的感觉。

    因为调酒师有点过于局促,又急急移开的视线,少年乌眸略动了下,向他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

    和在咖啡厅内厅时候的那种较为赤衤果昭然的视线似乎有区别,不过少年还是开口道了句。

    “如果你有别的想法……算了,我想你也做不到。”

    这个人可是被他拎着领口都挣脱不开还让他抢到了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精神过于紧绷集中的原因,调酒师听了这一般人大抵不明白省略的半句话,几乎是即刻懂了其可能的含义。

    他耳际霎时就有些红烫了,一时又是极为窘迫,因为自己那些实在受不住过于直观的诱丨惑产生的瞬间想法,一时又有点被气得快扯出笑。

    他怎么说也是给比少年多成年几年的成人男性,让着少年胡乱折腾就算了,真要有些渣滓想法,从身形还是力量上都会形成绝对的压制,这猫似的少年还是未免太自信也太没判断经验了。

    因为这种原因对他防备降低,调酒师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索性就让他这么觉得算了,至少这样少年还算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不是之前那样取了衣服就预备点头离开。

    而这只少年似乎真就像是野生动物熟悉临时落脚据点的方式,在他住所里慢腾腾走了一遍。

    因为步速很慢,进一个已开的门前还侧头扫他一眼,像是一半礼貌地征询“这个地方能不能进”的方式,可惜翟安的思绪太杂太乱,没有觉察这“礼貌”过程就是了。

    等少年转过了一圈,就半蹲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喝那杯蜂蜜水。

    看着倒是很乖,如果不是之前“语出惊人”的话。

    翟安看到少年把那杯蜂蜜水喝完,然后低着头,不再移动,似乎没有做任何其他事的想法。

    没有和学校请假,也没有给谁打电话,也许更想的是睡觉。

    翟安闭了闭眼。

    其实到这时候,他已经觉察不对了。昨天到酒吧什么都不理会,只要点酒的少年,那种状态已经映现了很明显的问题,而这样在外醉酒一整晚到白天,在几乎等于陌生人的家里醒来,少年的手机也没有任何反应。

    而是的,这样过了消失的一整晚,少年也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打电话的基本意识倾向。

    原本,翟安这样工作时间多在夜间的人,白天也是会和差不多作息的朋友经常空了聚一聚之类的,前几天他们就说这两天约上。

    但是他什么都不打算管了,即使只是出于无关少年状态的他个人意愿,这只猫似的少年也是最优先级的。

    现在他要想想怎么让少年多待在这里休憩一会儿了。

    调酒师走进厨房,略有点笨拙地开始鼓捣。

    先是热了一杯鲜牛奶。这是个正常人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过程。

    然后他认真考虑了半天,以他的烹饪动手能力也出不了大错的选项。

    经过炸锅解冻,然后放进烤箱,左右走动等待。

    坐在客厅桌边的少年看着端到桌上的一杯热牛奶,一盘鳕鱼排,一盘鲈鱼排,一盘龙利鱼排。

    少年看到这食物种类,抬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是少年开始用叉子的时候,发顶黑色的小茸尖慢吞吞动了动。

    好像成功了。

    调酒师“咳”了一声思索,嘴角弯了一下。

    至于一张餐桌吃完午饭后,翟安想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问少年。

    “你想试一试游戏带吗?”

    少年看着他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翟安没停顿,直接走在前把关闭的房间门打开这的确降低了少年的警惕性。

    少年插着裤子口袋走过来,翟安将这个略小房间里的设备电源都打开,接着把放着的游戏卡带全部拿了出来。

    屏幕开始有了一个赛车入场的显示时,少年的目光虽然茫然,但也慢吞吞盯上去了。

    男孩子玩游戏几乎是天性。猫科动物喜欢盯着动得很快的东西也是天性。

    翟安没花费多久,就已经和少年隔着一点点并排坐在了地上,一人手里连着一个手柄。

    少年虽然之前完全对其一无所知,但是在过了一段时间后,轻巧的手指似乎已经能熟练地操作了,屏幕上的赛车画面也几乎流畅得没有任何磕绊。

    期间在可以单人进游戏区的时候,翟安出房间了好几次,给少年拿了热牛奶,曲奇饼干一类的小零食,少年在间隙伸手吃了,不过也只吃了一块。

    翟安本来以为少年是喜欢吃小孩子的点心的类型,因为之前那个糖果盒子。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刚玩游戏比较受游戏吸引。他看着少年不在意地舔了舔唇角,把沾上的牛奶渍给舔掉。

    比起少年早晨刚醒来时,像是有些低血糖状态那样极浅的唇色,现在因为吃过了食物,喝过蜂蜜和牛奶,补充了糖分之后,少年的嘴唇眼下已经渐红润了一些。

    于是那无邪的舔舐就显得……有点莫名的色气。

    翟安看着,强迫自己转开眼,然后坐下带着少年进入下一个分区地图。

    换过一次其他类别的小零食之后,时间已经到日光逐渐微暗的时候了,年轻调酒师带着一盘肉干炸薯条走进房间的时候,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愿意……留下来吃晚饭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细微的紧张。

    天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闻言,握着游戏手柄的少年视线从屏幕慢慢移开,然后抬头看向他。

    这次那双黑沉色调的乌眸似乎有所不同,那么安静但冷熠地打量了一下,注视着他。

    薄而润的唇似乎勾了个略有些怪异的笑容。

    然后他听到少年声线道:“怎么,你希望我在你的房间留宿吗?”

    实话说,在看到少年的笑,即使是意味不明的时候,翟安已经很明显地怔忡了一下。他之前没见过少年笑。

    而听到少年说的话,他的脑子就急剧“嗡”了一声,然后整个头颈都像烧灼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青年就同忽然饮了一大杯烈酒一样红木着脖颈原地震呆了一会儿,喉咙仿佛亦被烫着了一般,半丝声响也发不出来。

    而少年此时已经将搁置在手边的外套拿起,利落地单手直伸套在了身上。

    翟安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外套和那个巧克力盒子放在了触手可及的身旁,也许是之前他暂离房间透气和准备零食的时候,少年也出来溜达了一趟。

    少年站起身时,对他点了点头,再次道:“谢谢。”

    之后,就向房门外走去。

    随着少年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往发顶压了下,看着兽耳在趴伏回去,似乎已经在做离开的准备,年轻的调酒师一时猝不及防地微愕,脚步无意识跟随少年几步,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少年此时已经简单地把基本可暂时掩盖的伪装处理好了,看到人跟到门前,轻松地挑了眉,似调侃道:“怎么,你要跟着我上班吗?”

    翟安这时候才意识到什么,也是,没有家人,学校,朋友要打电话的少年,当然平时也需要工作才能维持生存。

    而毫无疑问,他也还差几个小时就要开始今天“蓝时”的轮班了。

    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轨迹。

    而那样暂时轻松,可以什么都不想的半天时间,只像是一段短暂的,含着淡绯桃-色的幻觉。

    这个闲谈似的短问,似乎已经将一个本已存在痕迹的事物在表面上也轻松地分隔开了。

    他一瞬间感觉到的怅然若失,仿佛将原本满溢的心脏空去了一小块,他还来不及深究这是由何而来的情绪,他眼前的少年已经对他摆了下手,开门离去了。

    ……

    系统017在沿路的安静中想要开口。可即使是这时候,机械音也陷入了全然的滞涩。

    实际上,它刚刚在看到少年忽然那样笑了一下的时候,数据核心已经无意识地跳颤了一瞬。

    当时它已经隐约有所数据预测延伸,而少年也的确很快起身,离开了那个之前平稳待着的地方。

    洛梓昱笑的次数很少。

    而每次,几乎也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除了和他交流时,偶尔不算笑的轻嘲嗤笑。

    少年第一次笑,是在初次演台上的冷笑。

    第二次,是“last dance”从台上下来,忽而露的笑。

    第三次,就是刚才问那个问题时的笑。

    那个年轻调酒师没能回答出来,而后的结果是,少年未多犹豫地离去。

    如果年轻调酒师没有那种程度体贴耐心的好,如果年轻调酒师没有对少年偶尔投以克抑不住被觉察的视线,哪怕不是同时存在这两者,只存在其中一项,少年也许不会立刻选择离开。

    也许是在最开始的开始,进入的那个标着舞团名的团体组织,实质盈利方式是舞者和赞助者交易的烙印般的印象,还是在咖啡厅内厅第一天轮班时最开始碰到的情形,少年没有办法剥离对类似的举动的感知性。

    即使看上去更多地来源善意和关切,也许那类微妙的情感是模糊的,和那样赤衤果的暗示存在差别,少年依然无法说服自己如若无事地接受。

    宁是直白的恶与屈折,洛梓昱这样的性子大概耐忍程度还更高一点。

    热牛奶和曲奇的甜味还存留在唇间,但少年已经不再回忆它了。

    少年按时到达“阁”的后台的时候,走廊上的咖啡厅老板看到少年身影的时候显出了惊讶。

    说实话,看到那种状态的少年,他预期中即使是今天电话请假他大概也会准得毫不犹豫。

    “洛小朋友。”老板站在窗边,墨绿色的瞳孔那么略阖了一下看他,难得在只残存余影的天光下显得稍有专注,“如果你……”

    少年却只是对他点了点头致意,便径直转身扭开门把手走进了更衣室。

    被团在裤腰里面的兽尾已经闷不住一般伸了出来,慢吞吞甩动。今天因为少年状态已经从宿醉恢复,在路上的情绪也异常冷静,平稳,所以即使是昨天回去时未带上放在储物柜里侧角落的片剂,这个极难管控的兽尾路上也差不多算是老实,没有出来添乱。

    不过这时候即使是拿到了之前的无心遗落,少年也没有现在吃的打算,他今天到周五还有四天的“条件”,能尽早完成就完成,以免夜长梦多。

    少年更换了制服,这天的轮班是露天桌位,说实话,或许让少年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种松口气的程度在平时工作日分配在外厅的程度可轻可重,而今天似乎无来由地是更重的一种。

    “您的咖啡。”

    他将客人的咖啡从餐盘放置在客人面前,转身时猫尾在身后自然地垂落。

    客人的视线有一瞬间落上去,但没有更多举动,只是那么静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