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干的种种事情,看似处处跟人作对,性格也不太招人喜欢。

    心乱如麻,没有答案。

    浴室水声停下,凌君寒裹着浴巾出来,胸膛全露,发尖儿还挂着水珠。

    他没太在意,拿毛巾擦了两把,就径直拉开旁边书桌的转椅坐下。就着这幅不太雅观的姿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医疗箱。

    手背上还有很新鲜的咬痕,长长的两道,从手腕延申到虎口。

    乍一看,伤得挺重。

    段无心欲言又止,悄无声息地往前面挪了几步。

    是他刚咬的。

    段无心顿了顿,梗着脖子道歉:“不好意思,咬疼你了。”

    “小伤,不疼。”凌君寒低着头,利落地把药涂抹在伤口上,进行简单消毒处理。

    “........哦,你经常被咬吧,处理伤还挺熟练。”段无心挠了挠头,没话找话。

    凌君寒头也没抬,哂笑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段无心抿紧了唇,晃着尾巴在书桌旁边晃来晃去,心头的疑问到底还是没散。

    初来乍到,界限得弄清楚。

    他想问:凌君寒到底是把他当客人,还是什么。

    凌君寒将棉签丢进垃圾桶,余光扫到那团白棉花鬼鬼祟祟的,掀起眼皮,洞察一切:“有话想问?”

    “嗯,为什么救我回来?”段无心放弃挣扎,直奔主题。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我想弄清楚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对话有来有回,绕口令似的,段无心脑子都快转晕了。

    跟这人说话太费劲,他决定更直白一点:“我都拒绝你了,你还这么好心,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凌君寒停下涂药的手,抬眼定定和小白虎对视。

    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总觉得有些熟悉,干净纯粹的像两颗太阳光下的玻璃珠子,仿佛是在梦里见过。

    但,不可能见过。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是有点儿私心。”

    “嗯,所以.....”段无心眼神更专注了些,眼巴巴地盯着,四肢抓紧地面,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这人和其他粉丝一样,把他当成虎主子,就大方接纳他吧。

    我还是很大气的。

    段无心在心里夸赞自己。

    凌君寒垂下眼,想到弹幕造谣他要吃小动物的事儿,觉得好笑。

    他把医药箱扣上,空旷的房间突然啪嗒一声,突如其来的惊悚:“把你弄回来养肥,过两天吃了。”

    段无心:“........”

    这么直接的吗!这对话简直和那个梦无缝衔接。

    小白虎猛然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鲜血四溅的血腥。

    完了完了,所以说救他回来只是个圈套!

    我肯定不是人,但你也是真的狗!!

    “怕了?”嗓音很是戏谑。

    “我才不怕!”

    段无心警惕的盯着人起身,径直走到凌君寒身后。

    还没来得及偷袭,又被轻巧拎起,重新放回地板上的枕头边。

    凌君寒把医药箱收进抽屉,站起来关了灯,拉开被子上床。

    黑暗之中,沉沉地嗓音落下最后一句话:“明天我要早起,没空跟你玩儿,赶紧睡觉。”

    那语气,跟家长教育自家小孩儿似的。

    段无心哪儿敢睡,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圆溜溜的转。

    想了半小时,终于大彻大悟。

    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

    趁着夜黑风高,不如在被吃掉之前,先下手为强!

    小白虎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

    他垫着脚摸到床边,趁着月色,悄无声息爬上床头。

    室内很安静,几乎可以听到强有力的心跳声。

    床上的男人呼吸均匀,双目紧闭,看起来入睡很快。

    段无心屏住呼吸,非常警惕地伸出一只爪子,在男人脖颈的位置比划了下。

    锋利的虎爪几乎要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心不够狠,到底还是下不了手。

    停顿几秒,又把虎掌上移,落到凌君寒嘴唇上方。

    好像掌心太小,捂不死。

    虎爪悬空,段无心陷入困扰。

    “晃来晃去干什么?”凌君寒累了一天,身心俱疲。

    他眼睛没睁,嗓音有些发哑的开口。

    段无心身体僵住,用爪子在他眼皮上虚晃了几下,确认他的确是合紧了眼皮。

    绝了,这人开了天眼?

    “我睡不着,阴间作息。”这个词也是弹幕上学来的,简直和自己完美匹配。

    段无心找了个理由,绝不承认自己想借机做掉他。

    凌君寒皱了皱眉,终于舍得把眼睛重新张开,分了点儿耐心问道:“想让我陪你玩儿?”

    “.....那倒是没有。”段无心有些心虚,眼神乱瞄。

    凌君寒这回终于感受到了物种之间的差距,搞不懂这玩意儿黑灯瞎火的乱窜,到底想干什么。

    他努力揣测道:“地上太硬,想跟我睡?”

    “不,睡地上挺好,我天天睡地上。”段无心疯狂摇头,收回爪子,中规中矩的蹲在床头柜上,看似乖巧。

    他安抚地拍了拍凌君寒手背,假装善解人意:“你睡吧,我看着你。”

    哼,等你睡着......

    本王就把你做掉,让你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你跟个幽灵似的,指望我能睡着?”凌君寒被气笑了,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借着月光上下打量。

    小白虎看起来精神的确很好,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精光,很不安分。

    凌君寒捏了捏眉心,微微叹了口气。

    他有点儿后悔请来了这尊佛。

    段无心被他盯得有些发怵,压着嗓子用气音说话:“我绝对不闹你了,就坐在这儿,安安静静的。”

    他举起右爪,语气毫无诚意:“我发誓。”

    其实,是刚瞥见正上方的水晶吊灯,沉甸甸的,擦得锃亮。

    按照他平时的霉运预感,凌晨是倒霉事儿的高发时段,这吊灯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掉下来。

    所以,这一秒,他机智改变了作战计划。

    哪儿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啊?留下把柄多难看。

    显然,还有更聪明的办法。

    只需要坐在旁边,等吊灯砸下来落到凌君寒身上。

    这么重的灯,估计得半残。

    段无心觉得自己计划完美极了。

    他眨了眨眼睛,表情难得温顺。

    凌君寒点了点头,又平躺回去合上眼,“行,信你一回。”

    “我绝对不闹。”段无心挺起胸膛,此地无银的重复。

    虎爪安安分分的揣在肚子下方,他倒是果真一动不动的蹲在床边上,眼巴巴的盯着那盏吊灯。

    窗户没关紧,偶尔带进来一阵寒风,水晶灯就会微微晃动。

    每晃一下,段无心期许就更多一分。

    快,快点掉下来。

    但这工程看起来实在是太牢固,怎么牢靠地钉在房顶上,很是坚强。

    墙上的时针缓慢移动,夜晚已经过了一大半。

    段无心垂着脑袋,小鸡啄米似的抖,昏昏欲睡。

    这吊灯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都几点了,说好的掉下来砸人呢!

    段无心想起很多个惊心动魄的不安稳的夜晚,凌晨一点到三点,倒霉剧情的高危时刻。

    但,今晚却格外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凌君寒在他半米之外,胸腔起伏,呼吸深重。

    别的不说,呆在这人附近,那股暖洋洋的气息真挺舒服,和室外寒冷截然不同的温暖。

    段无心缓缓松了力气,换了姿势,改成趴坐。

    太舒服了,好困,想睡觉。

    头慢慢往下垂,碰到毛茸茸的脖颈。

    眼睛不自觉慢慢就合成了一条缝,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等到再有知觉的时候,段无心感觉有手指在捏他耳朵,顺着耳根的轮廓滑下去,细细的捻。

    他缓缓睁了眼,猝不及防,和一双湛蓝的眼睛打了个照面。

    只是那眼神带了点儿戏谑,正缓慢地从头顶扫到脚爪,上下打量。

    眼神过于直白,段无心浑身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从头到脚的痒。

    凌君寒用指尖弹了弹耳尖儿,嗓音带着刚起床的一点慵懒,问道:“不是不喜欢睡床上么?”

    “当然!我才不想!”话音刚落,身上的被子被那双大手压住,动弹不得。

    段无心猛然挣扎,柔软的触感碰到脖颈,一秒清醒,立刻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