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处,等着脚步没他快的大部队赶上来。

    “落叶惊残梦,闲步芳尘数落红……”

    “不!不要再这样对我了!求求你!救我……救我……”

    但两边的声音不绝如缕,如同箭镞,入木三分。

    他听到罗纤纤温柔地在对自己丈夫说:“陈郎,院里头的橘子花都开了呢,我领你去看看,好不好?”

    他听到江东堂的前掌门秦氏在状若癫狂地大笑着:“通·奸?哈哈哈哈,对,我就是与南宫柳通奸!我就是个荡·妇,娼·妇,我就是一个□□,毒妇——我杀了自己的丈夫,我要当掌门——哈哈哈哈,你们都来看看我的真面目啊,看我是个丑陋的贱人,啊哈哈哈哈……”

    什么都被云集在一起了。

    活人,死人。

    真实亦或幻境?

    是黑还是白,是善还是恶?

    周围的声音渐渐如潮汐,潮浪起伏他似乎看到有两条巨龙破水而出,月光照着它们森寒湿润的鳞甲。

    那是两条恶龙吗?

    不,那是自己的两个魂灵。

    又开始争斗了,在咆哮在喷吐着龙息狠狠撕咬碰撞在一起。

    地动山摇。

    墨燃受不了这种疯狂吵闹,他捂住耳朵,却仍堵不住两遍纷繁杂乱的声音,终于他无可忍受,他要抬手落下噤声之咒。

    他猛地睁开双眼。

    周围的景象都消失了。

    墨燃悚然。

    他愣在原地——怎么了?周围的景象,怎么就都消失了?

    他在哪里?

    为什么到处都是一片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是徐霜林设下的幻术吗?

    墨燃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一片都是黑暗。

    他走了几步,试探着喊:“师尊?”

    “薛蒙?”

    “有人来了吗?”

    谁都没有应答他,黑的,死寂般的黑。

    饶是见过了无数风浪,这样的黑还是令人悚然,他往前走,胳膊上直起鸡皮疙瘩,他往前走……

    忽然,他看见在前方很遥远的地方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那似乎是出口。

    他往那个地方走去。

    周围忽然有人影显现,一张张面目并不是那么清楚,但是他听到那些人的呓语,潮水一般向他跪下去。

    那些人在颂宏着,嗓音低沉,隆隆汇聚成河——

    “恭祝踏仙帝君,寿与天齐。”

    踏仙帝君?

    不……不!

    他觳觫、他颤抖,他不寒而栗,他往前竭尽全力地奔去,可是好像有千万双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要将他抓住。

    “陛下——”

    “踏仙君泽被万世。”

    “寿祚无尽,福禄不央。”

    墨燃竟是被逼得有些疯狂了,他极力挣开那一双双无形的手,他朝着那一线光亮跑去:“不,不是我……走开……都走开!”

    “踏仙君……”

    可那些声音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墨燃开始觉得徐霜林是不是网罗了鬼界的冤魂恶灵,此时此刻都倾巢而出,要缉拿他这个脱逃的厉鬼。

    “陛下为何要走?”

    “帝君,帝君……”

    墨燃脚下踉跄,他眼中闪着狂炽的光,他想走,可是所有怨灵都在困着他,他被逼被困,他无路可躲,于是他蓦地暴怒了,他忿然扭头,忽然拔剑挥斥,将那些虚影都劈斩成破碎的黑暗。

    他面目如狼似豹,几近狰狞。

    “滚!!”他吼道,“都给本座滚!都滚!”

    话音方落,脸色惨然。

    他听到周围有人在喃喃,在窃笑:“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