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锴尽职尽责地交代完,又忙着去找钱永中。

    笛安看了一眼钱永中的方向,趁着四下无人走近说道,“时洲,你别多想,专心好好拍摄。”

    他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时洲明白笛安的意思,配合点头,“我知道。”

    话音刚落,鹿然在内的几名化妆师就围了上来,“时洲,要准备开拍了?”

    “嗯。”

    时洲捧着热水又喝了一口,脱下长到脚踝的厚实羽绒服,将今天的第一套妆造展示在了众人眼前

    穿在身上的服装是高定的银白细闪的套衣,正好可以配合拍摄中‘钻石闪耀’的概念,束紧的袖口和领口加入了别致却不夸张的蕾丝,最直观地展现出了纤细的手腕和优越的脖颈。

    为了配合人族少年的身份,这套妆容是偏简约风的,但架不住时洲是天生的美人坯子,精致的五官稍稍勾勒都能释放出成倍增长的杀伤力。

    他的黑发被接长了五六公分,上半部分被扎成了小马尾,下半部分则是沿着后颈垂下柔顺的弧度,在发型的衬托下,显得脸更小更幼。

    一旁负责拍照记录的外国摄影师看呆了,眼神狂热,“时先生,你真的有二十八岁了吗?看着像刚成年。”

    说是快奔三的年纪,但扮起‘少年’模样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在硬拗违和。

    作为化妆师之一的鹿然自然是满意这套造型的,浅笑调侃,“哪里来的高中生?回去让安姐再给你挑挑校园剧?”

    憨憨接回时洲手中的保温杯,“我看可以!我们洲哥的戏路下到十七八,上到九十九!”

    笛安看着周围一圈人的欣赏眼神,笑着关怀,“冷不冷,熬得住吗?”

    九月份的雪山再冷也不至于离谱,何况还有系统技能点的加持,时洲适应了最初的凉意,“还行,没问题。”

    很快地,钱永中的声音就透过扩音器传了过来,“无关人员都退到监视器后面去,别进入拍摄场地添乱!场务呢?赶紧雪地里的脚印铺平!”

    围在时洲边上的众人听见这声暗戳戳的责怪,神色各异地离开了。

    憨憨一步三回头,悄声询问,“安姐,这广告导演很厉害吗?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很严肃。”

    笛安想起钱永中对时洲的第一面态度,总觉得有些奇怪,可惜山里面信号太差,她没办法第一时间找人深入了解。

    “拍摄严肃是好事,但要是借着严肃当幌子……”

    笛安欲言又止,还是没将话说得太绝对,她想了想,凑在憨憨补了两句交代。

    毫不知情的时洲站在拍摄初始点,没多久,钱永中的开机声就响了起来。

    --

    晨曦的金光泄下,给黑得密不透风的雪林撕扯开了一个小口子。

    镜头破空落下。

    时洲饰演的白衣少年正惊慌失措地在林中疾行着,他一手护着自己斜挎的小背篓,还时不时警惕回头张望着丛林深处。

    不久前,他迷失在了这片雪林里,甚至还遭受到了野兽的袭击。

    嗖!

    少年的身影猛然下栽,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落在了一片松软的雪地上,紧紧护着的背篓中甩出几颗五光十色的琉璃石。

    在外人眼中便宜货,却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少年连忙伸手去捡,结果意外触及到了雪地里的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

    镜头推近,精确捕捉了时洲眼底的情绪转变。

    少年眼中的慌张一瞬消退,变成了难以形容的错愕,他慢半拍地从雪地上爬了起来,迟疑着往前走了两步。

    镜头下移,落在了纤细而透着诱红色的脚踝上。

    少年的鞋子早就在逃窜时弄丢了,此刻只能赤脚踩在冰凉的雪地里,晶莹的雪片温柔地托着圆润小巧的双足,所走的每一步都稳稳踩在了人的心坎上。

    摄像师跟在时洲的身后,呼吸滚烫地盯着设备里的画面。

    不知怎么的,满地璀璨的钻石在少年的脚下成了陪衬和摆设,远不及他白皙到泛着莹光的脚踝美得惹人怜爱。

    拍摄还在继续,镜头慢慢绕到了前方。

    时洲饰演的少年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弯腰捧起一捧纯粹无暇的白雪,又轻巧地呵出热气吹散雪粒。

    呼

    藏在雪里的钻石一颗颗地在少年白皙如玉的手心里展现,钻石晃起的光亮融在了他浅若琉璃的瞳孔里,是最奢华又最璀璨的勾引。

    然而少年并没有贪心,只选择了最小的一颗留下,精致无暇的脸上绽开一抹满足笑意,单纯而美好的让人恨不得把世界最好的钻石都捧到他的眼前。

    是少年误入了这番雪境,更是雪境在用它的一切挽留少年。

    “钻石珍贵,纯粹的心更珍贵。”

    这是迪蓝品牌方一直要传递的理念,现场的工作人员都被时洲的表现力看呆了

    对方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仅仅凭借身影和笑容就在这番绝美雪境里成为了撼动人心的存在!

    “小鹿,时先生是你的朋友吗?”化妆总监赛文心动不已,忍不住直白追问,“我可以向你索要他的联系方式吗?”

    “天呐,他绝对是我遇见过的最干净最纯净的华国演员,从内到外的干净。”又有外籍工作人员应和,“时先生是不是还没有谈过恋爱?我可以追求他吗!”

    鹿然忍笑,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很抱歉各位,你们已经错过机会了,时不仅谈过恋爱,而且他和他的初恋男友已经结婚了。”

    什么?

    结婚了?

    以赛文为首的一众外籍人员都陷入了惊讶,甚至还有人捧心大喊上帝,以此来表示自己的遗憾和嫉妒。

    憨憨看着周遭外国工作人员的夸张反应,忍不住凑近笛安,“安姐,可惜了闻哥这次没来,要不然凭借我们洲哥的魅力,这波可有好戏看了。”

    笛安没工夫理会憨憨的玩笑,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钱永中的背影。

    监视器里的时洲都已经走到了湖边,完美地完成了这段演绎,但早该喊停的钱永中偏偏一句话都不说。

    这冰天雪地的,时洲不仅穿得少,而且还赤着脚呢,长时间下去肯定会着凉!

    张锴同样意识到了钱永中的延迟,变着法地出声提醒,“雷克导演?这第一幕戏你觉得怎么样?”

    “……”

    钱永中收回视线,表情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原本想着严厉要求打算挑刺的他,破天荒地觉得时洲这段表现无可挑剔,周围人的称赞声落在了他的耳中,让他不得不止住生硬喊‘ng’的念头。

    “卡!这段过了!”

    憨憨和笛安听见这话,第一时间带着保暖的物品冲进了拍摄点,“洲哥,你还好吧?”

    “衣服快披上,鞋子快穿上。”

    为了不破坏世界平衡性,系统中心给出的技能点是有极限临界点。这不,在雪地里站得过久,多少能感觉到冷意上身,

    时洲将快要麻木的脚放回到了厚实棉鞋里,又给自己灌了一口热水缓神,“还行。”

    三人回到监视器前,时洲按照习惯开口请求,“雷克导演,能让我看一下刚刚的回放吗?我想确认一下自己的表现。”

    张锴刚准备代替答应,钱永中就抢先一步驳回回去,“没必要。”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请别质疑我的专业水准,不该操的心就别操心,你要做的是完成自己的拍摄工作。”

    “……”

    笛安眼色一沉,刚准备出声就被时洲默契拦下,“好的,导演。”

    钱永中只当时洲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继续以片场领导者的姿态吩咐,“你们可以去准备下一套妆造了。”

    雷克摆明了就是有成见,既然如此,时洲不愿意在他这里浪费过多的时间,与其浪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上,还不如加快拍摄进度分道扬镳。

    时洲一边跟着化妆团队往回走,一边无声吩咐自家的小系统,【小十五,帮我拷贝一份摄影器材里的画面。】

    明着看不了回放,那就暗着看呗。

    系统里面响应,【已收到宿主指令,正在拷贝,拷贝成功,随时可以播放。】

    时洲回看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演状态,确认没有差错后才收心,加快步伐准备了下一幕更为重要的拍摄。

    …

    因为条件有限,第二套妆造只能待在大巴车上去准备。

    笛安当着外国化妆团队的面不好发作,反倒是心直口快的憨憨替时洲生气,“洲哥!咱们也没得罪雷克导演啊,我怎么总感觉他不待见你呢?”

    时洲微微摇头,不打算在外人面前过多议论。

    身为化妆总监的赛文看出了端倪,他抱着对时洲在拍摄中累积下来的好感,直言不讳。

    “时先生,我的造型团队和雷克导演不是一块的,你不用在我们面前有所顾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刻意针对你。”

    几名化妆师不约而同地点头,看上去对钱永中的印象都不是特别好。

    赛文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主动提及,“我倒是能猜到点雷克导演针对你的原因。”

    笛安代替问话,“赛文总监,你知道?”

    “这套广告创意拍摄和造型,是品牌方联系我们和雷克导演一早就确定好了。我记得,当时二选一的代言人并不是时先生?”

    笛安颔首,“是,我们时洲是最后选上的。”

    “小道消息,雷克导演曾经极力推荐那其中一位代言人,据说是……”赛文顿了顿,伸手比了一个数钱的姿势。

    时洲和笛安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雷克和那位代言候选人存在着利益关系,前者追求更大的金钱利润,后者追求‘代言人’的头衔。

    眼看着品牌方就要敲定那位候选人了,哪里料到凭空‘杀’出一个时洲成了代言人,拦住了钱永中背地里的发财路。

    这也就难怪他把憋屈火气都塞在了时洲的身上,暗戳戳地给了好几波下马威。

    “当然,这些只是小道消息。”赛文给自己找补了一句,“雷克前一支广告作品入围了国际大奖提名,是名声正盛的时候。”

    憨憨看不起他,低声嘟囔,“嘁,什么嘛。”

    说是文艺片导演出身,结果还不是被名利啄了眼?

    时洲没想到自己‘复出’后的第一支广告拍摄就摊上这样的导演,有些无奈,“现在说这些都没用,等拍摄结束再掰扯吧。”

    他作为品牌代言人,主要任务就是广告拍摄。

    和钱永中团队横竖就是这么一两天的合作,只要不触及底线,时洲懒得将精力浪费在这种合作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