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丢,昨天就得把你丢了。”杨随说,“我这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了养你,就养到你不想让我养为止。”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离未说。

    “那我以前食言了?”杨随下意识追问。

    “嗯”离未迟疑了,“不太好说。”

    “傻狐狸,你今年多大了?”杨随叹息道。

    “不多不少,两百岁。”离未抬起两只前爪给他比划。

    杨随万分忧虑:“你这两百年,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或者应该说,上个养他的人,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我一直都过得很幸福。”离未说,细长的眼睛微微一弯,盛着满满当当的欢喜,“因为你在我身边。”

    杨随想提醒狐狸,这个“你”不是他,他只是一年龄不到二十四的人类,可养不起寿与天齐的大妖。

    但看狐狸那么高兴的傻样,杨随也不忍心提醒了。

    就是无端觉得狐狸有点可怜。杨随带上办公室的门,好把会客厅的杂音隔绝掉。

    他个人是不认为,人有转世这一说。

    哪怕灵魂不灭,也飘飘荡荡过了奈何桥、喝了忘川水,再投胎重活一世,遇见的人、经历的事,都与前世大相径庭甚至毫无关联。

    人不光是由自身,更是由社会打造而成的,两世所经历的社会化都不同,怎么能说是同样一个人呢?

    杨随想象不出前世是怎样一个人,不过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前世应该是个大傻子。

    毕竟养了狐狸这只小傻子。

    多数小朋友的作业完成得很好,没让两位小姐姐操心。

    但有一位小朋友就比较特立独行了,一手托腮一手在桌面滚着圆铅笔。

    其中一个小姐姐就在旁边轻声劝他说:“你要认真写作业,写完你爷爷就会来接你了,相信姐姐,好不好?”

    杨随认出这小朋友就是那位特别难对付的轩轩,一般都不听志愿者和社工的话,气哭了好些来做志愿的心软小姑娘。

    他爷爷前段时间得了空,亲自管他学习写作业,就没让他过社工站这边来。

    今天老人家发来信息说,最近确实抽不开身,麻烦杨随和志愿者帮帮忙,说重话骂骂小孩都可以。

    志愿者都还是小孩子,而且姑娘家心软,她们怎么对皮孩子说得出重话?

    眼见着这姑娘又要被轩轩这不妥协不在乎的态度气得眼眶里泪水打转,杨随上前去,招呼小姑娘去看另外几个孩子做作业,他自己往轩轩旁边一坐。

    轩轩:“”

    随即放弃了铅笔,干脆把手揣进了兜里。

    “你爷爷跟我发信息说,他六点钟来接你,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写好你的作业啊?这样跟爷爷回家,就只用玩游戏看电视了啊。”杨随晓之以理。

    “我现在就想要爷爷。”轩轩撅着嘴,“我不想写作业。”

    毫无道理,但理直气壮。

    杨随避开他的气话,再慢慢地讲道理:“那你这会儿不写作业,回家去了也还是要写的啊。而且我看你作业还不少呢,满满一书包。”

    “我就是不写。”而轩轩根本不跟着他逻辑走,坚定咬死,不写就是不写。

    杨随之前就在这孩子身上劝说失败过多次,其实这次也没差,只是依旧扎心罢了。

    让他想想上次是用什么法子让这孩儿妥协了,哦,零食诱惑。

    杨随掏掏衣服口袋,摸出一块水蜜桃夹心硬糖,轩轩鄙视地瞥了一眼:“不管你给我吃什么糖,我都不会写作业的。”

    嘿,你这孩子还升级了是吧?

    杨随撕开糖纸,把糖果喂给了自己。

    轩轩眨巴眨巴眼:这跟想象中的怎么不一样?

    “那你继续不写吧,我不管你了,我也不会让那两个姐姐管你,你自己玩儿,别吵到大家就行。”杨随起了身,说不管就不管,含着水果糖溜溜达达地看其他小朋友们做作业的情况。

    嗯,除了个别同学需要练字外,大家都写得很工整很认真。

    轩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溜达的杨随,而杨随则只顾把心软的志愿者小姑娘劝住。

    “你们先别管他。”杨随说,但不看轩轩小朋友。

    轩轩重新滚着圆铅笔,有意无意地撞身侧小女孩的胳膊。

    小女孩是六个孩子中最年长的小涵,非常淡定一姑娘,找志愿者姐姐拿了改正带,把写歪了的字重新写一遍,整个过程都没说轩轩什么。

    杨随继续不分目光给他,自顾自溜达,偶尔指导小朋友该把哪道题改一改,但就是不会说答案。

    轩轩盯了杨随好一阵,又将目光扫过认真写作业的众人。

    然后很是悲哀地发现,大家真的如杨随所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