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和您的前任也没什么不一样。”杨随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都不过把人界当成赌局,利用他们的厮杀来博得自己上位。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相比他我可是很仁慈的,你看我现在都没把你怎么样,你可算是挡我赌局的坏孩子啊。”那声音不解和委屈着,“当年那场战争,他可是连功臣都杀,不能斩草除根便要他们遗臭万年,你有接触九尾狐,你该是知道。”

    杨随心下一紧,那声音却不放他,继续不徐不疾道:“看来你养的那只狐狸,是真的很在意你啊,把他第一条尾巴都舍给了你。”

    “你说,你要是没了,他该有多伤心,多难过。”

    “阿随,阿随你在哪儿!”

    “我知道你能听到,求求你,回我一声!”

    “阿随!”

    杨随咬了牙,将那声声呼唤屏于脑后,强忍着不心摇神动。

    不回应他。

    那声音却不依不饶起来:“你脸色不太好啊,是那小狐狸来找你了?唉,你就应他一应嘛,好歹他可是舍了条尾巴,才让你听到的。”

    “浪费人家心意,这点可不好。”

    “上神可别消遣小神了,有什么惩罚,尽管来就是。”杨随合了眼,狐狸的声音由急切焦躁,慢慢变为低声地呜咽。

    “你别丢下我,阿随”

    是哭了,不同于以往的委屈巴巴,是真的难过。

    真的绝望。

    抱歉啊,小尾巴。

    当头一记重雷劈下,杨随浑然不觉疼痛,只感觉心脏的疼痛已然盖过所有。

    到底是还想抱抱他啊。

    “哟,你承受能力还挺强,本来不打算下这么重的手。”那声音惊讶而意外地笑着,“你能受的住,那就最好啦。”

    “我还要去看看别的坏孩子,待会儿再回来陪你。”

    “希望你能还算完好地,待我回来。”

    白金光芒消失,杨随却已看不真切,雷不断打下来。

    水在淹他,火在烧他,但他被铁链束缚,怎么都动弹不得。

    黑幕在眼前降下,五脏六腑搅在了一起,他应是咳出了血,腥甜味无限蔓延开来,却又在末端一点点丧失。

    味觉,在消失,连同嗅觉。

    一点点,消失殆尽。

    唯有脑海里声声回荡着那让他安心又焦心的呼唤。

    回去吧,尾巴,回去,回罗浮山。

    你听话,回去

    “杨随,你可知罪?”

    没想到听觉还算灵敏,天帝应该真的离开了,换了另一个神接班。

    杨随轻轻笑道,声音沙哑但坚定:

    “救千百生灵,护一生挚爱,随无愧亦无罪。”

    撕扯,是元神一点点在开裂。

    果然他的身体受不住这等程度的打击。

    便是回不去了吗?毕竟剩下的半枚元神,都裂开了。

    蓦然他被黑幕蒙住的眼前闪现出了烈烈红光,是离未舍给他的尾巴,在极有韧性地捆绑粘黏着他几近破碎的元神。

    我得回去回罗浮山去。

    眼角滑过一行滚烫的液体,他不知这是泪,还是血。

    他只知道,他得回去。

    他要见他的狐狸,他应承过,永远不会骗他。

    从头至尾,杨随完完全全想了起来。

    他身陷红白两种光芒之中,抬手那独属山神的神力,在指尖丝丝缕缕地溢出。

    那半枚元神轻轻跳跃,化为千百光点融入他的血脉经络。

    杨随能看见,那玉白色的元神里,流转着火光般的红色。

    二十四岁生日的第一天,杨随没死。

    他白衣翩翩,从梦境走回人间,狐狸趴在他床边守着,睡颜安宁却又含着期待。

    杨随在以往无数次午夜梦回中,看过他的睡颜,但每一次都不例外地被长久吸引了目光。

    “你醒了啊。”却是感受到他的动静,狐狸睁开了惺忪睡眼,疲惫而又欢欣地撑起身子,唤了他一声,“阿随。”

    杨随也起了身,目光一错不错,“我回来了,尾巴。”

    但他没来得及拉住狐狸的手,便是红光大作,他形容枯槁的狐狸维持不住人形,霎时缩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红团子。

    比之前的原形小了一圈,且没有尾巴。

    杨随急切地伸了胳膊,那红团子轻而软地落入他怀中。

    他将团子搂紧了些许,却惊愕地发现,团子呼吸脉搏,轻得快要消失。

    “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房间的白墙被长镰刀划开一道黑色的口子,一位精神矍铄的矮胖老人背着手,缓步走了出来。

    是久违的银行老先生。

    或者应该称之为冥王大人。

    “抱歉,来晚了一天。”冥王和蔼地笑笑,“但说好的礼物,我肯定会给。”

    杨随却不看他,赶忙调动自己方才回归的神力,护住小狐狸微弱的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