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霍云臻耸了耸肩,“你说了算。”

    方天闻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他恼怒地看着旁边的霍云臻,明明是霍云臻让步,为什么感觉输了的人却是他?

    方天闻用汤匙搅拌手边的饮品,因为速度过快,饮品中浮出一个小小的旋涡,他盯着那个旋涡看,感觉自己就要被吸进去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来,试图将自己从那种奇怪的情绪中抽离,但是一抬头就看到霍云臻,偏偏霍云臻还无比自然地喝饮料看窗外的风景,更衬得他的心烦意乱是多么愚蠢。

    “霍云臻,”方天闻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用力过猛,饮料洒了一些到他手上,这一刻,他只感觉额角青筋在跳舞。

    遇到霍云臻就不会有好事是吧?

    “你终于和你那小男友散了?”

    方天闻还不忘补一句。

    “你终于被榨/干了然后被一脚踹开了?”

    其实方天闻也觉得不可能。

    要是霍氏真出了问题,早就消息满天飞了,霍云臻还能安心出现在这偏远小星球?

    但是除了这个可能,他又想不通霍云臻为什么会点头。

    霍氏家大业大,叶白华干什么放弃霍云臻?霍云臻上一次全程站叶白华,又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点头?

    霍云臻皱眉看了方天闻一会儿,笃定道:“你不想要了。”

    方天闻在炸毛和再忍一忍之间仿佛横跳。

    “心情糟糕的话,还是在家里躺着好,看个电影听听音乐打个游戏之类的,别往外跑。”

    “倒霉这种事,总是连在一起的,俗话说得好,只有更倒霉,没有最倒霉。”

    霍云臻耸了耸肩,真诚道:“你看你遇到我,这不就更倒霉了吗?”

    “倒霉了之后心情更差,恶性循环。”

    方天闻阴郁地看了霍云臻好一会儿,突然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一字一顿道:“你毁了我一件衣服,或许,我也可以毁你一件。”

    “泼杯水怎么样?”

    霍云臻看了看方天闻手里色彩缤纷的饮品,心想这可不是水,被这玩意泼一下还了得?于是他果断摇头。

    不过……方天闻竟然真的心情不好?出来散心?还散到这种偏远小星球来了?

    气氛沉寂下来。

    方天闻觉得自己大概被诈了。

    他慢慢扭头看那杯饮品,刚刚他只是威胁霍云臻,现在是真的很想泼霍云臻一脑袋。

    ……所以愚蠢真的会被传染吧?

    “我是因为这一批运给方氏的矿石出了问题,才不得已来到这边的。”

    方天闻咬牙切齿,“工作,懂吗?”

    霍云臻惊喜回望,“真巧,我也是。”

    方天闻:“?”

    霍云臻:“?”

    三秒钟后,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你这一批的矿石也出问题了?”

    俩人面面相觑,都不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来。

    一家的矿石意外出现问题,还能说是偶然,那两家呢?

    而且,真的只有他们两家吗?

    不过……

    方天闻突然开口,“心情糟糕?别往外跑?倒霉?”

    一个字比一个字嘲讽。

    这种小事犯不着让霍氏当家特意跑一趟。

    霍云臻耸了耸肩,“所以说,经验之谈。”

    方天闻冷笑,“真的被抛弃了?”

    霍云臻欲言又止地看着方天闻,方天闻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警报,只是在他开口阻止之前,霍云臻就开了口,“你好像……很在意叶白华?”

    “你……喜欢他?”

    两句话,让方总理智全无,在线蹦迪。

    霍云臻差点被方天闻直接喷出去。

    “停,”霍云臻有气无力地说道,“我错了,我发誓我错了好吗?”

    他真的只是想要让方天闻不要再提起叶白华而已,哪知道将自己推入了更可怕的深渊。

    就在方天闻还想嘲讽几句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紧接着几个巨大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织出绚烂的花幕,这宣布着庆典正式开始。

    “去走走吗?”霍云臻指了指外面,“顺便交流一下情报?我和那边打了几天的交道,感觉他们对这件事还挺重视的,可能怕我们这边解除合作,那边还有点诚惶诚恐的意思。”

    方天闻站起身来,“走。”

    走了两步,方天闻突然道:“我感觉你有点不一样了。”

    这还是霍云臻第一次主动邀请他。

    “是吗?”霍云臻慢悠悠地跟上,“我感觉你和我记忆中的那个方总更像了。”

    方天闻:“……”

    讽刺他?

    方天闻冷哼一声,没跟霍云臻计较。

    那些如淤泥般一样堵塞在他血液中的郁气与怒火,不知不觉被软化清扫,最终随着呼吸与外界交换,让他发热的头脑一点一点地冷却下来。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确实是……霍云臻的功劳。

    在争吵中,在愤怒中,在试探中,在霍云臻的敏锐中。

    他当然心情不好,事实上,都不能简单地用心情不好这四个字形容。

    方天逸回来了,健康的、聪慧的、充满活力的小孙子,是祖父心心念念的继承人,承载了祖父全部的期待。

    不像他,寿命早就看到了头,祖父从来不会对他有什么期待。

    哪怕一直和祖父生活在一起,哪怕是外界公认的方家唯一的继承人,哪怕早早地进入了方氏,但是方天闻清楚,他就是个摆设。

    方天闻其实是一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但是面对方天逸的时候除外。

    他从未掩饰过他对方天逸的排斥,尤其是方天逸回方家之后,他甚至故意地放大了自己的情绪,但是没有人注意。

    可能有人注意了,但是他们不在乎。

    到最后,注意到他情绪,想方设法帮他排解情绪、不动声色安慰他、带他从情绪失控中走出来的人,竟然是霍云臻。

    ……竟然是霍云臻。

    ……虽然他的愤怒也有一大半是霍云臻给的。

    好吧,也不能这么说。

    他的愤怒是来自于方天逸,他不能因为讨厌霍云臻,就把这些都怪到霍云臻身屿}汐)^独-家上。

    ……其实霍云臻也不讨厌。

    方天闻脚步一顿,扭头往身后看去,霍云臻在结账,沐浴在账台前的灯光下,那暖色的光为霍云臻镀上一层朦胧光晕,虚化了霍云臻所有的冷淡。

    而偏偏霍云臻还穿了一套如此不合身的大袍子,就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滑稽中又带着几分可爱,此时在光晕之下,就如同童话世界里稚嫩的小王子。

    与平日里的霍云臻完全不一样,可更让人……心软。

    让人想要走到他的身边,与他一起沐浴光芒,甚至是……拥抱他。

    方天闻看着霍云臻结完账,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就仿佛……在走向他。

    走向他。

    他听到了自己格外用力的心跳声,耳膜似乎都随着一起颤。

    近了 又近了 还有五步 三步

    霍云臻最终停在他身边。

    这一刻,方天闻似乎听到了那熟悉的、刚刚才发生过的、烟花的绽放声。

    “怎么不走?”方天闻听到霍云臻问道。

    方天闻垂眸,“走吧。”

    夜风徐徐而过,方天闻的呼吸都放慢了,两个人一起顺着人流走。

    孩童们纯粹的笑声顺着风而来,将霍云臻的声音包裹,让那声音更显得温和亲近,此时霍云臻正跟方天闻交流着矿石的事情。

    方天闻听着听着,忍不住抬头望去,由烟花组成的花幕在空中摇曳,仿佛要将温柔和欢喜洒满大地。

    这确实是一个温柔的夜晚。

    方天闻有些模糊着想着。

    霍云臻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方天闻疑惑地望了过去,发现霍云臻正盯着什么看,他也望了过去,是一个小摊,很简陋的那种。

    小摊上摆着一些东西,大多是一些小孩喜欢的小玩意,小孩子手里拿着木质圆圈,在向那些东西抛。

    ……这有什么好看的?

    方天闻慢吞吞道:“那边人挺多的,想来挺有意思的,过去看看?”

    霍云臻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就去呗。”

    “谁让我伤了你的外套呢?”

    好像多么心不甘情不愿一样。

    方天闻在心里冷哼,果然还是那个霍云臻。

    仔细想想,刚刚霍云臻说话也不中听,九曲十八绕,特别烦人,要不是他大脑发达,早就恨上霍云臻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