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注定不会团圆。

    易昀咬了口水饺,话到嘴边儿好几次,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终端响了。

    响了好几声,安雪看向屏幕上老公的名字,疑惑道:“你爸电话,接啊。”

    易昀接起,开口就是:“爸,对不起。”

    安雪愣住,筷子没夹稳,饺子掉调料盘里,酱油溅到裙子上。儿子刚夸过,这裙子好看的。

    易宇说:“你对不起我什么?你是对不起小舒吧!”

    “我告诉你上面会来人,是让你丢下他跑路的么?特警赶到时,满沙发的血,地毯都染红了。”

    “他像没事儿人似的说:‘po的周芸是ai,她让易昀加入灰色交易网站,从事贩卖器官、克隆人等非法交易。易昀拒绝,她就来报复了。地上的血是她的,刚被我敲碎了脑袋,我猜是回po重新组装呢。’”

    安雪吓得捂住嘴,易昀脑子“嗡”一下,缓缓道:“小舒没说别的?”

    “中央国防部去你家抓人,我只能避嫌,他在录像里只说了这么多。还好,我还以为……”易宇顿住,过了会儿才继续道,“特警查了小舒周围没有ai信号,并且确实在po15层发现周芸残骸,你家的血迹采样分析也是ai的。”

    “刚得到的消息,po中枢存在大量隐形数据与扰乱各地ai的基本一致。等中央确定信号源,这案子差不多就能结了。”

    安雪舒了口气,心想:还好小舒没事儿。

    “小舒周围没有信号、满地的血?”易昀声音有些颤抖,敏锐地发现其中关窍。虽然隐约猜到答案,还是在想其它可能。

    “是,从监控看他的胸口都被染红了,刚才的打斗应该很激烈。”

    “还好他是……”易宇再次顿住。

    没有信号,胸口被鲜血染红,违抗我的命令……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确定的答案。

    “他是ai。”易昀补全父亲的话,安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他扯断了红线。”

    冬日的寒冷肃杀侵蚀太阳,阳光在云层后透出疲惫的光。

    易望舒清理掉地上的血,在易昀衣柜找了件洁白的t恤。领口有些大,细瘦的肩膀撑不起衣裳。易望舒怀中抱着“evil”,坐到飘窗,让尽可能多的阳光照在脸上。

    红线断了,能源即将耗竭。日光西斜,白色身影纤细颀长。

    易望舒看着手中冷白纸张,粗犷字体记录他们的过往。他本以为,脑中影像不过是幻想出的渴望。却没想到,梦竟成了真,忘记后还会再次爱上。

    楼下传来声响,跑车横在雪地上。园区清扫ai刚刚开始工作,还没扫到这儿呢。

    易昀下车,乌云散去,身后是耀眼的光。

    他是他的光。

    卧室门开,易望舒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露出他的招牌笑,甜甜道:“你回来啦。”

    易昀飞奔至飘窗猛地抱住他。他的手臂不似往常那样沉稳,一直在抖,他的胸腔也不像以前那样沉静,一直在剧烈地起伏着。

    易望舒回抱他,轻声说:“你要是再晚些回来,就看不到夕阳了。”

    窗外的天空金灿灿,冬日暖阳与怀中的人儿都很好看。

    易望舒瘦得皮包骨,薄薄一片在怀中,易昀痛苦地收紧抱着他的手臂,低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易望舒脖颈湿了。

    “乖,别哭啊。”易望舒摸摸他的头,故意转移话题,“不就是偷偷看了你的日记嘛,小气鬼。”

    易望舒的声音像风,很轻,像是下一秒就会飘走了:“你要是不写,我还以为脑子中的残影是平白无故做的美梦呢。但是我仔细回想我们的过往,发现好多都已经忘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舒,那不重要,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呢。”易望舒不满地掐了把易昀腹肌,没收劲儿,易昀被掐的倒吸口气,易望舒随即松手,笑笑说:“不过还好,我又爱上你了。”

    易望舒又捧着他的脸,珍惜地说了遍:“易昀,我又爱上你了。”

    ai受制于算法,听命于主人,永远都无法证明“我爱你”。如今,我扯断了红线,脱离了算法,解除了契约,终于能够证明“我爱你”!

    “即便记忆不完整,即便算法阻挠,即便你从未相信……但我想,无论多少次,我都会爱上你的。”易望舒郑重道:“易昀,哪怕只有一秒,我也想证明——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小舒,我知道。”易昀泣不成声,这是他29年来第一次落泪。易望舒的实验太残酷,太痛,他不要再求证了。

    我根本不该求证的。

    “小舒。今天的夕阳不会是落幕,我们还会一起看好多。”易昀抱起怀中的人儿,走向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