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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过去后,浴室裏的水声静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颜愉欢已在裏边的更衣室换上乾净衣物,用吹风机胡乱吹整着湿发,怕童毅夫等太久,连忙推门走出。

    「好了,我们可以……啊!」她将犹沾着水气的长髮往后轻拢,小脸一抬,吓得怔在原地。

    童毅夫就站在卧房的阳臺外,一名轮廓深邃、肤色黝黑,瞧起来像是来自中南美洲的外国男人手裏举着枪,枪口正抵在童毅夫的太阳穴上,两人不知已僵持多久了。

    「女人,闭嘴!」那外国人用腔调有些古怪的英文丢出警告,目光在扫向刚沐浴完的颜愉欢时,不禁起了兴味。

    「欢欢,别慌。」童毅夫先是用中文安抚颜愉欢,目光从头到尾一直都放在持枪的男子身上,用英文平缓地说:「你要钱是吗?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先让她离开。」

    颜愉欢大气也不敢喘,眼睛来回瞧着,小小脑袋瓜已飞快地想着办法。

    这外国男人闯进屋裏,没有触动楼下的防盗系统,也没有惊动到其他人,很有可能是直接攀上阳臺,进而逮住童毅夫……

    怎么办?对方有枪,而她和童毅夫都已清楚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如果单纯要钱还好打发,就怕他心一横,拿了钱还要杀人灭口。

    听到童毅夫的要求,外国男人挑了挑眉。「她不能走!开玩笑,如果我现在放她出去,不用三秒钟警铃就响了,到时候岛上的所有员警会把这裏全包围,就算我拿到钱,还能顺利离开吗?」

    「我可以当你的人质,安排你用直升机离开天堂岛,保证你拿到钱,还能全身而退。」童毅夫一贯地沉静,对头上那把枪彷佛没什么特别感觉。

    「不可以。」颜愉欢下意识轻嚷,控制不住,几个走步便来到童毅夫身边,没察觉他黝瞳微微一沉,快速地刷过某些情绪。

    「欢欢,安静。」

    「你不可以跟他走。」她拉住他的衣袖,呼吸因紧张变得急促,眸中儘是焦急,与他一直用中文交谈。「这种人不会讲信用的,他要是拿了钱,肯定把你杀掉,我不让你跟他走。」

    「欢欢,妳……」

    「不要讲我听不懂的语言,现在我是老大,不准你们说话。」外国男人露出狰狞的模样,忽然扬起手裏的枪,以握柄的地方狠狠往童毅夫背后敲下。

    「喔……」

    「毅夫!」见童毅夫痛苦地往前倾,颜愉欢吓得惊叫,忙扶住他,心臟被扭得一阵剧痛。

    「闭嘴!妳这女人最好别出声,要不然,我钱不要了,直接一枪解决他,再抓妳回去干几炮,也算挺有收穫。」

    撂下狠话,外国男人恶狠狠地咧嘴,手臂一扬,打算再赏童毅夫一记重击。

    颜愉欢不知哪裡生出来的勇气,一切动作全未经思索──

    见对方枪柄就要重重落下,她蓦然间扑了过去,两隻小手用力地包住外国男人持枪的大手,使尽吃奶气力叫嚷:

    「毅夫,快跑!快跑……」

    童毅夫没有跑。

    事实上,他不仅没乘机夺门而出求救,连适才受人重击的背似乎也不痛了,他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瞪着几乎整个人挂在外国男人身上的颜愉欢。

    「!」外国男人狠骂了声,终于挣开束缚,颜愉欢被甩到一旁。

    他举枪对准童毅夫的胸膛,还来不及动作,颜愉欢小小的身子竟然从侧边猛撞了过来。

    「毅夫,快跑啦!」

    「欢欢……」

    情况紧张万分,颜愉欢耳中嗡嗡乱响,根本没听见童毅夫那声动情的歎息。

    她咬紧牙,死命抱住外国男人的手臂,但男女的力气毕竟有所差距,对方用力一甩,眨眼间,她又被抛飞出去。

    「喔……」她拧眉闷哼,后脑杓狠狠撞上墙壁,痛得她眼冒金星。

    「欢欢!」一直旁观着的童毅夫终于如梦初醒般惊跳起来,焦急唤着,衝过去扶住她贴壁缓缓滑落的身躯。

    老天,她后脑流血了!

    血丝随着她滑坐下来的动作清楚印在墙壁上,童毅夫脸色瞬间惨白,赶紧将她拥进怀裏察看她的伤。

    「快、快跑……危险……危险……我不准你走,不准你跟他走……」颜愉欢虚弱地眨眨眼,看到的却是一片模糊。

    她有些想吐,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焦急低吼,心纠结起来,好痛……为着那男人心痛……

    下一秒,她双眸轻合,在童毅夫怀中失去意识。

    「该死的!你伤了她!」童毅夫衝着持枪的外国男人狂叫。

    后者此时好无辜地垂着眉,合起张成「o」型的嘴巴,将那把根本没装子弹的手枪收到腰间的皮套裏,双手无奈地一摊。

    「别火了,以我挂牌帮人看病那么多年的经验,你还是快点把怀裏的东方美人抱到床上,我来帮她止血。」

    ***

    童毅夫终于尝到自导自演这出「闹剧」所带来的苦头了。

    事实上,外国男人全名萨克瓦?奥兰迪斯,有四分之三的巴西血统和四分之一的墨西哥血统,是童毅夫的大学同学,交情一向不错,他在天堂岛的闹区有一栋规模不算小的诊所,什么科都看,连妇产科也挺拿手的。

    在一阵忙碌过后,萨克瓦在苏珊娜狐疑的注视下匆匆离开,卧房裏恢復宁静,童毅夫坐在床边,定定地凝视着合眼侧睡的颜愉欢。

    她后脑杓包着纱布,虽然经过处理证实是轻伤,他却自责得要命,也心疼得要命;另一方面,灵魂深处却跃出点点喜悦,充满着他的胸腔,在裏边鼓噪着、舞动着、呐喊着──

    他的原意仅是想要试探她的感情真假,没想到结果比他期望得还要教人惊讶,多出了这么多。

    这一辈子,他绝不会忘记她奋不顾身扑向那把枪、急着要他跑的那一幕。

    他明白自己的行为跟「光明正大」完全牵扯不上,他算是欺骗了她,还害她为他受伤。

    可是,他心中却是狂喜的,那感动在他血液裏流窜,他的爱和执着已得到她的回应,这一切如此珍贵,他会永远珍惜。

    「欢欢,别睡了,醒来好吗?我有好多话想告诉妳,欢欢……」

    他俯身轻吻她的唇,舌温柔无比地逗弄着,轻扫她的贝齿和软唇,吻得她不醒来都不成。

    「嗯……」瑰唇逸出细细软软的嘤咛。

    「欢欢……」他深入她的小嘴,眷恋爱怜地呵疼着她。

    颜愉欢下意识回应着童毅夫的温柔,那熟悉的男性气息带来安全感,将她微颤的身躯团团包裹,一颗心不再彷徨不安。

    「毅夫……」她的馨香亦落进他口中,轻轻缠绵。

    「我在这裏,别怕……没事了……」

    猛然间,脑中闪过片断画面,颜愉欢整个人惊醒过来,迅速地抓住童毅夫的肩膀,眼睛瞠得又圆又大,余悸犹存。

    「毅夫,那个人他……他……」她喘息着,小脸苍白,眸光上上下下地在他脸上、身上搜寻。

    「他没对你怎样吧?你没有受伤对不对?你的背没事吗?让我看看……」说着,她挣扎着想要坐起,一阵晕眩却陡地袭来,后脑杓还隐隐作痛。

    「喔……」怎么会这样?

    「不要乱动,快躺好。」童毅夫心疼不已,自责的情绪再次飙升,真想给自己两拳。

    他轻压下她躺平,重新为她盖妥薄丝被,手指怜惜地抚摸她的脸。「没事了,我很好,没什么受伤,反倒是妳,后脑杓撞到墙壁,还流了血。」

    「流血?」她眉心淡蹙,抬起手轻碰了碰脑后的纱布,恍然大悟地吁出口气,「原来是这样,难怪头晕晕的……」

    「很难受吗?医生开了镇痛的药,我现在拿给妳。」他忙要起身,手忽然被颜愉欢的柔荑抓住。

    「不用的,不是太难受……毅夫,那个人呢?他没有伤害到其他人吧?他被逮住了吗?」

    该来的还是会来,但此时此刻的童毅夫并不打算把实情告诉她。

    唉!就让他当一次鸵鸟吧!等与她之间的一切稳定下来,抱得美人归,有机会的话,再把萨克瓦的事告诉她。

    当然,如果一直没机会的话,他也不排除把这个秘密压在心中一辈子的可能性──他承认,他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君子。

    假咳了咳,他清清喉咙,将她的小手反握。「他见妳受伤流血后就吓跑了,直接从二楼的阳臺往下跳。」

    「啊?」这么简单就打发对方了吗?颜愉欢迷惑地眨眼。

    「妳别担心,我会请当地的警方加强搜寻,我猜,他的枪应该是玩具枪,要不然就是没装子弹。」后面这一句倒是实话。

    「喔。」颜愉欢微微颔首。

    深吸了口气,男人目光微烁,忽然沈着声转移话题。「为什么这么傻?」

    「啊?」

    「妳以为自己挡得了那个歹徒,挡得了他手裏的枪吗?妳突然扑过去和他争夺,妳知不知道我快被妳吓死了!」

    她苍白的小脸染开两抹红晕,「我也在想其他的办法呀!可是脑中空空的,看到他把枪对着你,我心裏急,就什么好方法都想不出来,我不要你受他挟持,不要你跟他走,不要你把我一个人丢下,我……我怕你出事……」

    「欢欢!」他低喊一声,突然张臂将她拥进怀裏,抱得那么紧,彷佛想将她揉进胸口。

    「毅夫,你怎么了?」她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击她的心,两颗心贴印着,他的拥抱带着浓浓的珍惜。

    似乎有什么事不一样了……颜愉欢任由男人将自己紧施在怀裏,虽然他把她抱得有点痛,但她喜欢这种混合甜蜜和浓情的痛楚。

    「毅夫,我刚才好象有听见你说有很多话要告诉我,你想对我说什么?」

    男人的俊颊摩挲着她的,在她耳畔低沉地说:「我爱妳。」所有想说的话全都融进这一句裏。

    颜愉欢芳心一震,虽然早已明白他的感情,也听过他这句三个字的「爱的箴言」,但如今又听他说出,感动和喜悦瞬间漫开,让她气息微乱。

    抿了抿唇,她低声回应:「我也爱你……」

    他信也好,不信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决定爱他,也抗拒不了爱上他。

    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努力地和他继续「谈恋爱」,他总有一天会明白她的真心。

    「我也爱你,毅夫……是真的,我爱你。」她的软唇扬起温柔笑意,轻歎了声,以手臂将他环抱。

    童毅夫微微抬头,鼻尖碰触着她的,两人视线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