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买。”

    “不应该呀,你不是一向很喜欢那个牌子吗?”然后像是才想起来她家现在的处境一样,抱歉道:“对不起呀诗遥,我还当是以前……”

    于诗遥仍然笑着,回视她:“没关系,以后注意。”

    到了一楼大厅的门口,她脚步停下,“我们家现在不顺路,你先走吧。”

    “一起呀,我家的车就在外面,我可以送你,我们是好姐妹嘛。”

    女孩漂亮的眼睛像毒辣的蛇瞳,透明、亮丽,清澈得没有一丁点恶意,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在搬进梧桐巷前经历过的一切。

    许琪搭挽着她的手如同镣铐,那么纤细娇贵的手腕,像是纠缠攀爬的蛇,皮肤触摸到的每一寸都冰冷。

    她抽出自己的手,仍然微笑着:“不用麻烦,我还有其他的事,下次再一起。”

    许琪倒也没有再坚持,漂亮的眼瞳已经浮上一层满足,很好说话似的跟她挥手道别。

    许琪走后的很久,她仍然站在原地。

    大厅直面着太阳的照射,毒辣又刺眼地灼烧在她的皮肤上,这样暴晒的温度,她热得出了很多汗,滚烫的热风卷过,身体却从深处感到冷。

    冷到,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要花很多的力气才能让自己平静的站在这里,那种上涌的粘腻感好像火山的稠浆,会在控制不住的瞬间喷涌而出,无差别的摧毁周围的一切。

    等到稠浆的涌动慢慢冷却,耳鸣的嗡动也开始淡去,她终于渐渐能够听见周围的声音。

    结伴的交谈,笑声,跑跳的打闹。

    阳光,温度,风。

    感受到属于这个人间真实存在的、正常生命的东西,血液重新流动,心脏恢复跳动。

    她仰头看了看外面的太阳,比起早上刚来的时候,光线又毒辣了几分,这一眼看过去竟然刺眼得眼睛酸胀。

    她伸手挡在眼睛上面,试图遮住一点光线。

    然而面前刺眼的光线忽然全都暗下来了。

    漆黑的伞面,将她与刺痛隔绝开来。

    她怔怔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付峤礼。

    他的手里撑着伞,举在她的头顶。

    阴影笼罩下来,他的皮肤依然白得醒目,扣子规规矩矩到最上面一粒,温淡的眼,沉默的唇,他往那里一站,周遭都会像静下来一样,毒辣的日头和聒噪的人潮都如同远去了的画外音,只有头顶沉默的伞和他握着伞柄的指节清俊。

    高一跟高二不在同一栋教学楼,他是从她身后走过来,也就是说,他早就在这栋教学楼的大厅里了,早在她从楼梯下来之前。

    每一幕,每一句对话,他都早就看见。

    她用了多久让自己冷静,他就站了多久。

    对视只有一秒,她弯了个惯常的笑,没问他怎么来了,而是问:“你哪里来的伞啊?”

    他语气平静,“报道完了吗。”

    她仍然笑眼吟吟:“不然怎么在这儿。”

    “一起回家吧。”

    “你怎么不问我了?”

    他仍然低睫沉默看着她,望着她仰着好看笑容的脸,神色不变,“问什么。”

    “问我——习惯这样的生活吗?”

    身后来来往往是陆续去报道的新生。

    有人认出她,频频好奇的向她投来打探的目光。

    在看到她面前的付峤礼后,打量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没有语言,但是好像已经有无数个声音涌进耳朵,震耳欲聋,能把人的心脏压碎。

    付峤礼的伞沉默撑在她的头顶,遮住那些灼烧她皮肤的光线。

    笼罩而下的晦暗里,她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

    他的话很少,神情平淡,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只看他的眼睛很难看出他的情绪,他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的疏离感。

    付雪糕钱的时候,她打趣他不像是会随便把别人加进自己通讯列表的人,但他的确给人这样的感觉,比起沉默寡言,他更像是置身于世俗之外的旁观者。

    这世间少有世俗能够住进他的眼睛,所以她也很少认真去看这双眼睛。

    “你已经告诉过我了,这样问你的人是不懂你想要的是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答案,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好。”他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她告诉他的话,好像是想告诉她,她说的每个字都被他放在了心上,所以问过的话不会再问第二次。

    然后,听到他停顿的声音继续说着。

    “伞是刚刚在学校旁边买的,我在大厅已经等了你一会儿了,我今天不用特意来学校,我的事等明天正式开学也可以。你的名字,我很早就听过了。”

    他撑着伞,“于诗遥,一起回家吧。”

    第6章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