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没病。”

    “你现在没病了?没病你打什么报告。”

    陈慕山抬起头,“我要求的是外医!”

    “外出就医也要按监区的走程序。”

    他又抖了一下,像动物被拎住了脆弱的颈项皮肤。

    “出不出来。”

    张鹏飞抱起胳膊,“是不是要搞得易秋下不了班。”

    “给我换个前铐,脚镣取了。”

    “不行。”

    “张鹏飞。”

    他直呼其名,“可以写悔过书。”

    张鹏飞转身朝外走,“你不值得信。”

    第2章 山鬼(二)

    张鹏飞还是让人给陈慕山换了前拷。

    换铐的过程中,陈慕山松弛地坐在值班室外面的长凳上,然而在管教松手的下一秒,铐环就不知怎么的被他弹开了。

    “你干什么?”

    陈慕山抬起头:“你问我?”

    “不是问你我问…”

    “你受训受到哪里去了?”

    他反问,银晃晃链子晃荡在手腕上,管教的脸一下子从眼睛红到耳根。

    “过来。”

    年轻的管教还愣在他对面。

    “过来啊。”

    他说着抬起手,“看到这一块骨头了?”

    管教下意识地问道:“你说哪一块?”

    陈慕山指给他看,“这儿。”

    “那……又怎么样。”

    “这节骨头现在非正常拱起,会给铐环留出非正常的空间。”

    “哦……”

    “懂了重新来一次。”

    他说完往后一靠,沉默地盯着管教的动作。

    管教过于年轻,被他这么一看,竟像是被教官看着一样,莫名地然紧张起来了。

    作为一个问题典型犯。

    陈慕山过于有“典型犯”自我修养。

    拒不认罪的第三年,他整整瘦了二十斤。

    瘦不是心理的原因,而是作为监区严管队的常客,伙食里没有肉,蛋白质长期消耗得不到补充,人体自然的代谢把他整个人雕出了脆弱的假象,然后,他从这种假象里迸破出让整个长云监狱闻风丧胆的暴力。

    作为一个人,他演绎得没有什么社会性,说话不冷不热,拒绝所有必要非必要的社交,像一个机器一样,精准冷静地操控着他自己的肢体,他能不能安静地坐牢,好像全在他自己愿不愿意。

    张鹏飞的前途基本毁在了他身上。

    但张鹏飞没有办法,在对这个犯人几近崩溃的时候,他甚至会低声下气地求他,求他听点人话,把脚镣戴好,在禁闭室里蹲好。

    不过,偶尔陈慕山也会怂。

    易秋回资料室收拾完文件后,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她再回来,张鹏飞已经站在门外等她了。

    医务室的门开着,陈慕山蹲在门边。

    天边的夕阳给人的轮廓修了一层羽化后的边。

    易秋把手揣进白褂的口袋里,抬头问张鹏飞:“来多久了。”

    “刚来。”

    “好,我自己问他,你去抽根烟吧。”

    张鹏飞笑了笑,“我戒烟了,你文姐不喜欢。”

    “你戒烟了?”

    在地上的人问了他一句。

    张鹏飞咬紧牙关,忍了。

    毕竟今天破天荒,在张鹏飞发话之前,他已经主动蹲那儿了。

    “我带他进去。”

    易秋没有准许,“隐私的问题,请你在外面等。”

    她说完在陈慕山面前蹲了下来。

    陈慕山一下子绷直了背,拖鞋里的脚趾头也抠得发白了。

    易秋撩起他的袖子,打架之后留下的瘀伤乱七八糟。

    “你怎么又来了。”

    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慕山没有吭声,只是把拽着袖子往下拉,试图遮住瘀伤。

    “别拉,我还没看清楚。”

    她一开口,陈慕山就没动了。

    张鹏飞忍不住损道:“你在干什么,害羞?”

    陈慕山手背上的青筋一下子凸暴起来。

    张鹏飞却没有停嘴,“还想动手吗,来啊。”

    陈慕山“噌”,地站了起来,易秋被他的力道一带,人朝后就坐了下去。

    陈慕山愣了一下,想去扶她,才意识到自己戴着手铐。

    张鹏飞扶起易秋,对陈慕山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演什么演,博同情吗?”

    易秋打断他,“你别带情绪。”

    张鹏飞压低声音,“我看不惯他在你面前装可怜,动起手来几个人都摁不住,现在怎么了?啊?变小狗了,要人顺毛了?”

    他的话难听起来,一门心思想要把他熟知的那个真面目挑出来。

    谁知那个人没上当,反而拖着脚镣往后退几步,退回刚才的位置,握着手埋下头,又蹲了下去。

    他在对易秋示弱。

    张鹏飞脖子都红了,他这辈子还没这么气过。

    “7421。”

    易秋叫了一声陈慕山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