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间。”

    她站在走廊上问他。

    “204。”

    “住了几个人?”

    “现在就我一个。”

    “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不要打架。”

    “我知道,工作是你给我找的,我就算被人揍死在这儿,我也不动手。”

    夜色里易秋好像笑了一下,“大江南是个养生会所而已,好好工作,没有人会打你。”

    “我只有跟着你的那几年,没打过架,你现在说没架打了,我不习惯。”

    易秋看了一眼‘204’的门牌号,“你总会习惯的,按摩是一门技术,做学徒的时候认真一些,勤快一些,不要像在监狱里对待鹏飞那样,我给你介绍工作,但不想给尤姐添麻烦。平时没事,你可以看看书,或者去电影院看几部电影。”

    “我对这些没兴趣,我只喜欢吃。”

    “那就自己学着做,大江南有厨房,员工都是轮流做饭吃的。”

    “除了这些,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

    “什么?”

    易秋没有立即回答,陈慕山仰头自接后话:“把命赔给缉毒大队牺牲的人是吧。”

    易秋摇头,“不是。”

    第11章 滂沱(三)

    她说完转身推开了204的门,扑面而来的潮味令她皱眉。

    楼下的水流声也停了,陈慕山端着盆子上楼,打开房间里有白炽灯,但灯管儿“却是坏的,闪了两下迅速灭了。

    陈慕山抹黑把易秋买给他的洗漱用品一股脑放进卫生间。

    打开热水,洗了一把脸,出来以后,拣在靠门的下铺坐下,看了一眼仍然站在床边的易秋。

    “来都来了,坐会……。”

    卫生间的门开着,大门也开着,穿堂风猛吹起来,撩动易秋的头发,陈慕山则开始咳嗽。

    他一咳起来两块肩胛骨就耸凸起来,呕心吐肺越咳越厉害,咳到最后甚至连眼睛都有些充血。

    “不好意思。”

    他抹了一把脸,垂下手不再出声。

    “医院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有必要的话,住院治疗。”

    陈慕山笑笑,“在医院没意思,还不如想吃什么吃什么,能活几天是几天,反正我也不想活太久。”

    他抬起头看着易秋,“活着真的太遭罪了。”

    一街之隔的大江南此时吵得厉害。

    中年男人喝醉了酒,卡拉ok唱得油腻又难听,但歌词甚好——

    随浪随风飘荡

    随着一生里的浪

    你我在重叠那一刹

    顷刻各在一方(粤语歌:《人生何处不相逢》)。

    除了声音,连灯光也很吵闹,尤曼灵喜欢八十年代的旧风情,喜欢老式的霓虹灯,装修的时候专门从广州定制灯箱和招牌。十一点一过,县城里的民用灯基本都灭了,大江南的招牌也能照亮整条街。

    易秋陈慕山对面的下铺坐下,看着霓虹灯的光在她与陈慕山身上来回逡巡。

    “小秋。”

    他突然叫了易秋一声。

    “如果我跟你说……”

    他没说下去,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说什么。”

    这三个字似乎又给了他勇气,陈慕山抬起头,看向易秋,“如果我跟你说,不跟着你我活不下去,你会怎么想。”

    对面的声音依旧平和,“我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你和我都还活着。”

    “我那不叫活!”

    陈暮山的情绪起了波澜,而对面的人几乎在他开口的同一时间,敏锐地抓到了他精神上露出的豁口。

    “你要跟我说实话了吗?”

    易秋冷静地追问,“我去北方读书的这几年,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

    陈慕山闭了嘴,他不敢再张口,他怕常年跟随她的习惯苏醒,他会忍不住对易秋全盘托出。

    他冷静下来,换了语气,直起背靠在床梯上,“小秋,你叫我一声大狗狗,我就告诉你。”

    易秋静静地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陈慕山笑了一声,“生气了?”

    “没有。”

    “小秋。”

    陈慕山咳了一声,“我只是想找个能睡着觉的地方而已,这个地方也不错,毕竟是你给我找的。”

    “你可以拒绝我。”

    陈慕山摇头,“我拒绝不了。”

    易秋没有说话,陈慕山却笑了笑。“放心,要不了个把月,肯定当上这儿的红牌技师,小秋,以后来了,记得点我。”他说到最后,挑起嘴角,朝着易秋“汪”了一声。

    “别发疯。”她虽然在抗拒,但语气却依旧平稳。

    陈慕山低头拍了拍后颈,“行。”

    说完朝后躺下,看着上铺的床板,“等你走了,我就不疯了。”

    他刚一说完,易秋就站起身往门外走,走到走廊上,又听见身后的人追问:“你什么时候带我看看你养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