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也不用拼着被集团处决,也要?在出阳山上救下张鹏飞,冒着再次暴露的风险,也要?救回?警方的卧底张寒。

    至此,作为一个线人,或者说一个无名的卧底,他已经很?成熟了。

    他还要?在易秋面前装一只野狗,他只是不甘心。

    他是个容易伤感的人,但他不自知。

    此时站在风口里,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他记得,他有?八年,没?有?背过易秋了。

    于是,陈慕山干脆放弃了找车,把易秋的身子向上托了托,背着她走上了深夜安静的玉窝街道。

    相对落后经济和物质,给城市的发展带了限制,却也给长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保留下了很?多回?忆。

    那条从大洇江回?城里的路一直没?有?变,路旁的亚热带植物,却比他们小的时候长高了好好多。

    陈慕山边走边回?忆,不一会?儿?,就走进了县城中心。

    那天是初二,家家户户正团圆,没?有?父母子女的人才在外面消遣寂寞,而?他们有?寂寞却消遣不了。

    陈慕山背着易秋路过她为自己买牙刷和脸盆的小超市。

    超市的灯还亮着,老板仍然坐在电视机前,看重?播的春节联欢晚会?。

    正演到小品的节目,老板的脸上映着五花八门?的电视机光线,他看得很?投入,时不时大笑两声。

    整条沉默的街上,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陈慕山想买一包烟。

    他背着易秋走进店里,老板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电视上,“要?买毛巾还是脸盆?”

    陈慕山看了看烟柜,又看了看冰柜,“给我一瓶冰水吧。”

    老板给他拿了一瓶冰水,看他没?有?放易秋下来的意思,“你还有?手拿?”

    陈慕山侧过身,“□□裤兜里就行。”

    老板探出身子照他说的做了,然后对他说,“上次还是你背上的女人带你来买牙刷脸盆。”

    陈慕山一怔,原来老板记得。

    老板看着他错愕的神情?,笑了笑,“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记得。”

    陈慕山点了点头。

    老板的目光仍然锁在电视机上,“玉窝就这么丁点大,来来往往就这么些人,尤其是你们这种一对儿?一对儿?的年轻人,一天也看不到两个。”

    陈慕山笑笑,没?有?说话。

    “对她好点,别让女人为你喝醉太多次,会?遭报应的。”

    他说到这里,才把眼睛从电视机上拔了出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慕山和易秋。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说完,又给他塞了一盒喉,“送的,醒酒不错,不用给钱。”

    “谢了老板。”

    陈慕山道完谢,走出小超市,没?走几步,老板就熄了灯。

    路上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光源,漆黑一片,但他还是凭着记忆,带易秋回?了家。

    整栋楼已经没?有?一盏灯还亮着,陈慕山用易秋包里的钥匙打?开门?,一直蹲在门?口的阿豆立即站起来朝着他一阵狂叫。

    陈慕山暂时顾不上狗,他把易秋放在沙发上,帮她脱下鞋子,又扯过沙发的盖毯给她盖上,这才回?过头,一把捏住了阿豆的嘴。

    “帮个忙,别叫了。”

    阿豆挣扎了好几下,陈慕山都没?有?松手。

    狗是慕强的动物,挣脱不成就不会?再反抗,反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朝着陈慕山坐下,目光开始变得无辜,接着,甚至摇起了尾巴。

    原来狗真的很?会?演。

    陈慕山想到了一个词,叫物以类聚。

    这种自嘲真的很?爽。

    他松开手,阿豆也不再叫了,乖巧地蹲在陈慕山的脚边,抬头闻了闻易秋的手。

    陈慕山找来一张帕子,包住冰冻的矿泉水,用来易秋敷脸,易秋被冰水刺激,顿时叫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陈慕山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摁回?去。“躺好,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他索性在易秋腿边坐下,在沙发靠背上给手臂找了个支撑点,好让自己能?坚持地久一点。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陈慕山低头看了一眼,是刘胖子给他发来的信息。

    “初三?早上八点,玉窝火车站行李寄存处接四哥,四哥只等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接不到,你就回?来。”

    这是走货的暗号,陈慕山没?有?动,等屏幕自己暗了下去。

    明天就是初三?,他要?出发去大果岭,前路如何,一切都尚未可知。

    陈慕山觉得,此时他能?如此平静地坐在易秋身边,本身就是一个假象。

    一个什么样的假象呢?

    一个灵魂虚浮的假象。

    陈慕山很?想抽一根烟,但在易秋的地方,他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