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己之力?洗干净了陈慕山的身份,同时在集团内部动摇杨钊。她说她“没有经验”,这显然是在编假话,然而她又编得很敷衍,连表情都不想修饰。

    她到底是想告诉陈慕山什么,她为什么不明说。

    陈慕山想问她,可是被驯服后的习惯仍然根深蒂固,易秋不说,陈慕山也不能逼问她。

    他此?时能想到的还是那句话——眼前这个人,从北京回来?,回到小小的玉窝县城,来?保护他了。

    这也许就是常江海牺牲之前,为陈慕山留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好的福报。

    一个漂泊在外的线人,一个孤魂野鬼,在没有接头的人之后,他不会信任任何一个人。

    但常江海知道,陈慕山会信任易秋,信任那个曾经驯养他的少女,所以,常江海把?易秋从北京找回来?了,虽然同时也揭开?了易秋残酷的身世,但这一段救赎,也可以说是缘分,也就此?展开?。

    此?二人,心照不宣,不必坦白?。

    从头到尾,从生至死,从幼年到成年,从孤儿到隐名的侠,再到囚犯,再到一个执着而孤勇的人。

    野狗永远保护小玫瑰。

    陈慕山完全信任易秋。

    于是陈慕山决定,什么都不问了。

    他跪坐起来?,慢慢地弯下腰,把?头送到了易秋的面前。

    “摸摸头。”

    他说了这么一句话,脖子伸在顶灯之下,狗链留下的旧伤清晰可见?。

    易秋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跟她过不去,她要陈慕山做人,陈慕山非要撑着一米八的个子,在她眼前装狗卖萌。这让她又好气,又觉得好笑。

    但从小到大的宿命关联,对易秋来?讲,又何尝不是可怕的习惯,让她无法去责备陈慕山的荒谬,她只能看着那颗低垂的头颅叹了一口气。

    “你?又来?了。”

    陈慕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的手撑在按摩床上,与易秋隔着一段距离。

    人与人的沟通靠语言,可语言本就容易滋生误会,而肢体不会,肢体从来?都比语言诚恳。

    拳头表达痛恨,亲吻表达爱意,拥抱表达思念,而引颈受戮,表达信奈和?某种永远无法如愿的期待。

    “陈慕山,不要这么荒唐。”

    陈慕山的手指在按摩床上轻轻抓紧,床上白?色的床罩被他抓出了褶皱。

    “我就是想。”

    “不,你?不想。”

    果然,易秋还是这么“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幽默,总能在陈慕山情绪到位的时候,轻而易举地让他破防。

    陈慕山低着头抿了抿嘴唇,“易秋,你?真的……”

    “我真的怎么了?”

    真的很搞笑。

    陈慕山垂着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要这样对我。”

    “我对你?怎么了?”

    “不是,就摸摸头会死吗?”

    “会,你?不做人我会气死。”

    “切,你?可真行。”

    “可以继续按吗?我是要按门?市价给尤姐付钱的,你?才?给我按了十分钟不到。”

    陈慕山笑着闭上眼睛,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此?时他清晰地认识到,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地方,他都干不过易秋。

    于是他只能保持着那个姿势,自行平复了一分钟,最后认命地跪坐起来?,伸手整理好床罩和?自己膝盖上的枕头,咬牙切齿地对着易秋说一句,“来?吧。”

    一个小时的按摩结束,陈慕山熟练地放掉泡脚的水,去卫生间里洗了一个手,回来?拿出自己的手机,抠出手机卡,递给易秋,“还给你?,我这几天一直没有开?机,估计有很多人找你?。”

    “谢谢。”

    “我的卡呢。”

    易秋抬头冲他一笑。

    陈慕山随即反应了过来?,“哦,知道了,你?扔了。”

    他说着有些?颓废地坐到工具箱上,掏出易秋离开?大果岭之前留给他的钱,买完车票以和?车上十五块钱一盒的方便以后,还剩120块。陈慕山坐在工具箱上数钱,“算上今天的服务费,我还欠你?90块。”

    易秋坐在床边穿上拖鞋,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做一个客人,才?30块钱吗?”

    陈慕山把?钱揣进裤兜,“都说了我是个初级技师。30块钱不错了,你?没什么服务需求了吧,我下午要回宿舍去收拾一下,然后重新办一张同号卡。”

    “嗯。”

    “对了。”

    陈慕山捏着裤兜里的钱抬起头,“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什么?”

    “我没和?张鹏飞起冲突。”

    “我让你?不要跟他起冲突,没让你?单方面挨揍,你?不会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