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空荡荡的坐席,“我包了这么大一个地方,结果除了我,大家都不肯来。我把你挺起来了吗?”

    易秋闭着?眼?睛点头,“挺起来了呀。”

    尤曼灵叹笑,“闭着?眼?睛说瞎话是吧。”

    “有姐妹就够了。”

    尤曼灵低头望着?易秋手腕上的那只白底青,“小秋,我虽然不能挺你一辈子,但是我尤曼灵,可以养你一辈子。”

    “真的吗?我可能马上就要?丢工作了。”

    “丢吧。”

    “我现在的房子,我也租不起了。”

    “我给你买一套精装,软装我也给你包了。”

    “那我以后买衣服,弄头发怎么办。”

    “刷我的卡。”

    “哈……”

    “小秋……”

    “嗯?”

    尤曼灵也抱住了易秋的一只胳膊,两个人头对?头地靠在一起,看?着?天花板上闪耀的水晶吊灯。

    “小秋,什么都别怕。

    “我知道?。”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这一群孩子里,最牛逼的那一个。”

    市中心的酒店里,两个女人吃完了八千元一顿的晚饭。

    省医院里,陈慕山开着?台灯,坐在病床上算自己的医药费。

    门没有关?,走廊上的脚步声声他听得十分清楚。几辆医用推车过去以后,一架轮椅停在了他的病房门口。陈慕山抬起头,看?见了形容枯槁的江惠仪。

    “江姨……”

    他试图侧身,却?扯到了身上的一根术后导流管。

    徐英忙走过去帮他查看?,“你别动,我看?看?。哎哟还好,没扯坏。”

    她说完,扶着?他靠好,这才回到门口,把江惠仪的轮椅推了进来。

    江惠仪的皮肤已经呈现一种蜡黄色,可在她眼?中,陈慕山还是能够看?到当?年熟悉的神情?。

    “小山,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除了江惠仪,没有人会?这样叫陈慕山。

    他少年孤僻,认定了易秋,就只跟在易秋身边,对?任何人都伸着?戒备的爪子。福利院里的孩子们都喜欢互相叫小名或者绰号,但叫陈慕山的时候,却?总是连名带姓,不为贬低他,毕竟都是几岁,十几岁的孩子,远没有那么多恶意,他们只是怕他,怕他狗一样的习性,和他对?易秋的那一份要?命的执念。

    江惠仪为此,教育过孩子们很多次,但“小山”这个称谓,就像有毒一样,连易秋都叫不出口。

    “小山,你有快六年,没见过江姨了吧。”

    其实不止六年,自从易秋考上大学以后,陈慕山就离开福利院,易秋学医五年,他在外面混了五年,易秋回来三年,他又坐了三年牢,加起来,已经快九年了。

    徐英帮江惠仪铺好盖毯,“你又算糊涂了,咋们小秋去北京的时候,他不就出去了吗?没多久,你也生病了,我们福利院就交出去了。现在算起来,福利院都交出去八年了,我们没见这孩子时间,就更长了。”

    “是啊……都这么久了。”

    江惠仪看?着?陈慕山身上的仪器导联线和导流管,“听说,你三年前受过枪伤,现在住院,是不是因为那个伤啊。”

    “对?……”

    陈慕山局促地靠在病床上。

    小的时候,江惠仪对?他的照顾并不算太?多,或者换句话说,除了易秋,他并不太?在意其他的人。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仍然不太?习惯,这份来自长辈的关?怀。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老?是像小时候那样,只喜欢吃方便面,那没有营养,对?肠胃也不好。你现在,会?做饭吗?”

    陈慕山点头,“会?一点。”

    “谁教你的啊。”

    “在监狱里学的,大锅饭。”

    “哦……”

    陈慕山垂下了头,江惠仪轻轻地笑了笑,“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谁都会?走弯路,谁都会?犯错,况且……你小的时候,江姨真的没有好好带你。你是小秋捡的,你又愿意照顾她,我也就放任她那样荒唐的对?你……你长大了,我也没有关?心过你的想?法,小山啊……你现在,生活地到底好不好。”

    “我……”

    陈慕山咳了一声,江惠仪忙对?徐英说,“把被子给他盖好。”

    陈慕山自己扯起被子,盖住胸口。心电监测仪上的数值偶尔变化,陈慕山的声音也还算稳定。“我觉得挺对?不住您和徐主任的,大家都挺有出息的,就我,啥也不是。”

    江惠仪摇了摇头,“徐英,你上去帮我拿件衣服下来吧。”

    “好。”

    徐英答应完,推门出去了。

    江惠仪看?着?暂时关?闭的病房门,轻声说道?:“小山,我活不久了,也走不出这间医院了,跟江姨说说心里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