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秉承在提审易秋之前?,专门去监室看?了她?一眼,询问她?昨天一天的饮食和睡眠。

    负责她?的警员也有些?担忧,“进来就没吃过东西,我专门安排跟她?同一个监室的人带着她?去食堂打饭,陪她?吃饭,但人回来跟我说?,她?一口都没吃。昨一晚上也没睡。我自己?感?觉啊,你们?领导都挺关心她?的,今天上午,我们?领导还专门过来通知我,我让我多关注,多照顾她?,肖队啊,她?是有什么?……”

    “你们?领导?”

    肖秉承转过身,“你们?哪个领导。”

    “我们?所长。”

    负责的警员面露一丝为难,“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好问。”

    肖秉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监室外面走,“行,把她?带到审讯室吧。”

    易秋被带进拘留所的审讯室。

    这个地方看?起来就比特勤大?队的审讯室要讲究得多,十来平的房间从中间被一道铁栏杆隔断。栏杆外面坐着肖秉承和另外一个负责记录的警员,栏杆里面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审讯椅。

    易秋沉默地走过去坐下,任凭警员把她?的手和脚都固定在椅子上。

    她?抬起头,抿着唇看?向肖秉承。

    肖秉承把手放到桌子上交握到一起,尽量放平自己?的声音,“审讯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问吧。”

    “你在特勤队的时候,就一再要求,我们?去救尤曼灵,这很不正常。”

    易秋的肩膀微微一抖。

    “所以易秋,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尤曼灵会去钊杨钊。”

    一阵微微有些?发寒的风,吹进易秋的脖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热得令人浑身潮湿的夏天,易秋却觉得冷。

    “对。”

    易秋没有否认,她?咳了一声,“我确实知道。”

    “说?原因。”

    易秋垂下头,却没有再回答。

    一个有罪的人,到底应不应该去直面她?自己?的罪行。

    或者,应该如何去直面自己?的罪行。

    接受法律的制裁是一条道路,可尤曼灵逃避了这一条路,最后选择了一条法律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道路。像极了武侠小说?当中那些?朴素的快意恩仇,有几个听起来让人热血澎湃的说?法——报仇雪恨,杀人偿命,又或者自食其果,咎由自取,玩火自焚。

    这两组词,从词意上来看?,明?明?是矛盾的,然而?,却又同时出现在易秋的脑海里,不断地切割着她?的认知。

    作为她?的挚友,作为唯一一个窥探过她?此生秘密的人,易秋至今无法评价尤曼灵。

    但在她?去世?之后的今时今日,易秋不准备开口了。

    尤曼灵只活了三十岁,最后的那么?几年,她?诚恳,温暖,坦然。

    她?用这些?光芒万丈的美好词汇包裹住了那段阴暗罪恶的时光。

    也许自己?也以为,她?为她?的过错建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其中的罪恶再也没有机会逃出生天,可到头来,城墙还是塌了,在那一方瓦砾之中,建城的人,抱着自己?的罪恶,选择了一场自焚的火。

    一切归于?灰烬。

    什么?都没有了。

    易秋就站在那一片平铺的灰烬边上,她?早已什么?都做不了,但她?还可以,阻挡住灰烬之外的人,不让他们?踏上去,不让他们?留下没有必要的痕迹。

    如此的复杂的人,就该成为灰烬,最好,被一阵风,简简单单地吹向山川。

    “易秋,说?话。”

    肖秉承的声音,把易秋从万千思绪里拉了出来。

    她?轻轻地握紧拳头,抬头看?向肖秉承,“这不是你的案子吧,肖队。”

    “易秋!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死?了,你就不想帮她?讨回公道吗?”

    “公道已经讨回来了!”

    易秋的胸口微微起伏,“她?自己?讨回来了……”

    肖秉承看?着易秋发红的眼睛,额头上的青色的筋脉逐渐凸起,以至于?他旁边的警员不得不提醒他,“肖队,你看?要先停一下,让她?也喝一口水。”

    肖秉承站起身,低头看?着审讯椅上的易秋,“易秋,你能不能对我诚恳一点,你能不能把你心里想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事到如今,你应该明?白?,我肖秉承不是想你死?,我想帮你!我也想要帮你们?啊!”

    肖秉承的情绪逐渐失控,“可你现在一句实话都不肯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是特勤队的队长,我要抓毒贩!结果,尤曼灵和杨钊死?在一起,陈慕山下落不明?。你为了救一个毒贩自投罗网,易秋,你现在告诉我,我抓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个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