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她压低声音喊陈慕山。

    陈慕山别过了头,看向一边。

    “陈慕山。”

    她不得不叫他的名字,谁知他也怼了回来,“别叫我。”

    “过来。”

    果然,指令性的词汇总是能精准引起他的条件反射。

    易秋的话音刚落,陈慕山就已经蹭到了易秋身前。

    “坐侧边。”

    “行。”

    陈慕山挪到易秋的侧面,刚一坐定,一张温热的脸就贴到了他的肩膀上,陈慕山一怔,背脊猛地僵直。

    “靠会儿。”

    “靠吧。”

    她果然闭着眼睛,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

    “易秋,这两年你还好吗。”

    “杨于波死了以后我就挺好的。”

    “他怎么死的……”

    “中了一枪。”

    “哦……”

    “我真的成孤儿了。”

    陈慕山低下头,“那你以后是想结婚呢,还是想一个人过。”

    易秋笑了笑,“明天早上我就死了吧。杨于波死后,我用杨氏仅剩的资产,帮助政府军和这里的宗教组织谈判,让他们释放中国的人质,现在……”

    她仰起脸来,看了看头顶的灯泡,“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过,我觉得我把我该还的都还了。”

    陈慕山看着头顶的灯泡,“我脑子不好,我不懂你的执念。”

    “嗯,因为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只快乐的小狗。”

    “对哈。”

    陈慕山自嘲一笑,重复道:“我一直都是一只,快乐的小狗。”

    “陈慕山。”

    “说。”

    “他们都说你很厉害,我也没有机会见识过。如果我死了,你一个人会有办法离开这里吧。”

    “有。”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易秋的侧脸,“但我不想走。”

    “我说了,别要死要活得赖着我。”

    陈慕山环顾这间暗室,“关你的这个地方,也曾经关过我,很不幸,我在这里被扒了个精光……”

    “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嘴瓢了。”

    “没有。”

    易秋笑了一声,“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神奇,这么惨的事,你还可以打着哈哈跟我说。”

    “习惯了。”

    陈慕山放低自己的肩膀,让易秋靠得更舒适一些,“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间暗室,这座别墅,我比你更熟悉,而我在边境线上来回这么久,就是盼着有一天,我能带着你,一起回家,易秋。”

    “嗯?”

    “你想有一个家吗?”

    易秋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样才算是家。”

    “比如,你开一个诊所,楼下看病,楼上住人,你养一只宠物狗,你没事去看看你养父母。”

    “你呢。”

    “我……”

    陈慕山笑笑,“我一直都是一只快乐的小狗啊。”

    他耸了耸肩膀,“来吧易秋,摸摸头。”

    “我的手绑着的。”

    “转过来,哥三秒就给你解了。”

    “然后呢。”

    易秋的声音有一丝微微的颤抖。

    “然后带你出这座别墅。”

    “出去之后呢。”

    “别墅后面就是出阳山,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带你翻过这座山吗?”

    “可是我的腿不好。”

    “你别演了行吗?你刚才踢我的时候力气挺大的。”

    “确实没断,但也没好全。”

    “卖惨?”

    “对。”

    “你到底跟谁学的。”

    易秋抿唇笑了笑,“你啊。”

    她一脸坦然,“这两年,我一直在想象,陈慕山以前是怎么活洗下来的,陈慕山以前,都演过什么样的人。”

    “行吧。”

    陈慕山悻悻地笑了笑,“所以你在这里演的是什么?”

    “一个断了腿的温柔大小姐。”

    “明天呢,处决你的时候还演吗?”

    “演啊,我会声泪俱下,楚楚可怜。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想放弃。”

    陈慕山抹了一把脸,“你可真……”

    “我这两年,一直求生不求死。”

    易秋打断陈慕山的话,“陈慕山,毕竟我和你,还没有再见面。”

    “……”

    “我喜欢你。”

    易秋甩开绳子,伸手抱住陈慕山,“陈慕山,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带我翻过这座山,我带着你,回我的家吧……”

    ……

    十月的第一天,陈慕山带着易秋回到中国境内。

    十月的第二天,陈慕山和易秋被肖秉承带走,之后取保,接受调查。

    针对陈慕山和易秋的调查持续了三个月之久,最后二人免于起诉。

    这三个月里,易秋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陈慕山抱着一张席子,蹭了易秋房间里的三匹砖。

    一月的最后一天,陈慕山在席子上醒来,睁开眼睛,发现易秋抱着枕头,躺在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