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吻,吻出了血的味道,腥甜如铁锈般。

    入了他的唇舌,带着她滚烫的温度和芬芳。郁晚浑身一颤手渐渐松开。

    他抖的越来越厉害,看看手,看看她,看看四周,还有……他们相连的地方。

    鲜血在床单上开出一朵朵刺眼至极的花,她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劲的咳嗽,肺都要咳出来了似的。

    可是她还在对他笑。

    “你醒啦?”她问。

    “你睡着的样子好吓人,我被你吓到了。”

    白纸鸢的眼角泪光闪闪,躺在床上温软的不像话,她颤抖着张开双手,“所以,抱抱我好不好?”

    郁晚从她身体里撤出,给她盖好被子,隔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

    她特别乖,动也不动,安安静静的躺着。

    “对不起。”郁晚哭了。

    “对不起。”他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白纸鸢抓住他的手,“别。”

    她脖子上一道深深的红印像凋零前最美的曼陀罗花,是死亡来临前最美的芳华。黑发披散在身后衬的肌肤如玉如瓷,她心疼的摸着他的脸。

    “不要说对不起,不要怪自己,我都懂。”

    郁晚埋在她的怀里痛哭。

    你不懂。

    没有人会懂。

    我是个怪物。

    是不配得到温暖的怪物啊。

    月色如水,清冷的从窗口照入,像极了初冬的霜降,洒在人的心上。

    郁晚靠着墙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不言。

    白纸鸢抱着他的腰枕在腿上怎么也不放手。

    他就那样一下,一下的捋着她的发。

    发从手心里溜走,柔顺如锦缎。他的指尖停留在白纸鸢脖子上刺眼的痕迹上,她痛的一缩。

    他的眼里划过深深自责。

    我还是犯病了。

    郁晚轻轻吻着她的发顶。

    ——白纸鸢,你知道吗,我刚刚差点杀了你。而且,是真的想杀掉你。

    鼻尖的清香是她的味道,那么那么甜让人沉醉不愿醒。

    他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厮磨。

    嗅她的味道,深深记住这个味道。

    像纯洁的蔷薇,盛开在初升的阳光下,美好又芬芳。

    它一路攀爬,划过荆棘与泥泞,勇敢而倔强。

    它身后是一只肮脏的手,只想要折断她的枝丫,留下满目污渍。

    怎么可以呢。

    那是他最爱的野蔷薇啊。

    郁晚的唇轻咬着她的耳廓,细细密密的情话轻而痒。

    “我爱你,白纸鸢。”

    他笑着,唇角微微扬起。

    “要好好长大,健健康康。”

    他下了床,白纸鸢抓着他。

    逆着光,他的背影清冷而孤高。

    腰线被月色镀出最完美的弧度,臀紧而翘,双腿修长。

    他说:“我给你拿药,你乖乖躺着。”

    白纸鸢几番犹豫,松了手。

    “那你快点回来。”

    郁晚侧过头,朝她笑了笑。

    那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唇角微弯,柔顺的发轻柔的搭着。

    恐怕,天神与阿波罗也不如他笑起来俊美。

    他说:“好,等我。”

    他出去了,留下外套,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路走一路咬着唇,一路走一路忍着泪,一路走一路不回头。

    翻过墙垣,踩着草地,他的心痛的快要死掉。

    手在颤,腿在抖,世界在不断的旋转。

    是我毁了一切。

    从始至终,都是我。

    哥哥因我而死。

    父亲因我而疯。

    白纸鸢因我而险些丢了命。

    都是我的错。

    我的存在就是错。

    他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

    为什么一点点温暖都不能给他留。

    为什么。

    一双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老板蹲在他面前,递给他纸巾。

    “难过,哭出来就好了。”

    “犯病了,治疗就好了。”

    “小晚,别怕。”

    他瑟缩成了一团。

    这是老板第一次见他哭。

    郁晚生来倔强,自从遇见他,就没见他哭过,都差点让人忘了,他也不过才是个高三毕业的少年啊。

    他抬起头,尖尖的下巴上挂着一滴泪,绝望的轻声说:“我差点杀了她。”

    “我想杀了她。”

    老板不着痕迹的掩饰掉眼底的震惊。他拍了拍他的头,“没关系,这只是病,因为生病所以你有了幻觉,以前也发生过不是吗?你不是真的想伤害她。”

    “不,不是。”他摇头,“不是不想伤害,而是已经伤害了。”

    “幻象是真的,差点掐死她也是真的。”他望着自己的五指,眼底满是悲痛。

    “我竟然一点点都控制不住自己,我怎么那么没用。”

    “郁晚!”老板抓着他的肩膀,“听我说,不要陷入对自己的自责,不要去想这件事,鸢鸢会理解你的,你要给自己时间给自己机会也给她机会啊。”

    “给什么机会?”他轻笑,“给我杀死她的机会吗?”

    “如果保护不好她,我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

    他望着老板,一字一字的说着。

    如果只能将深渊带来,如果只能让危险潜伏在她身边,那么他——郁晚,凭什么说爱。

    “小晚,不要这样想。不要把哥哥去世的错带到自己身上,不要过多的去想这件事,那不是你的原因,不要自责。而且,白纸鸢是白纸鸢,她不会像你哥哥那样死去,所以不要害怕。”老板太了解郁晚了,他知道郁晚在想什么。

    郁晚没有一天从哥哥的死亡里走出来。他从来都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哥哥,是因为他哥哥才忍受了加倍的责罚,才痛不欲生的选择离开。郁晚一直在自责,一直在内疚,他有多爱哥哥就有多恨自己,同时,就有多害怕伤害到白纸鸢。

    并且,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

    ——他没有控制好自己,已经对白纸鸢下手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良久后,他问。

    老板摇头。

    “你比很多人都厉害。初中的时候不就有人夸过你,说郁晚是最可怕的存在,因为他近乎于完美。”老板扯出一个笑容,假装开着玩笑,“可惜郁晚这个臭小子永远看不见自己的好。”

    郁晚也笑。

    笑的眼泪不经意滑了下来。

    玩笑的乐趣一般人永远体会不到,失控的快感更不能简单的形容出来。

    他是一只怪物,让人避而不及的怪物,只会带来伤害的怪物。

    “老板啊。”他仰起头。

    “带我走吧。”

    约有几秒钟,老板没说话。后来,他点燃了一根烟,星子忽明忽灭,轻烟在盘旋而升。

    “好。”

    作者有话要说:12点2更

    第37章 给我哭37

    郁晚消失了。

    是真的,从白纸鸢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那天,高考放榜。

    那天,填报志愿。

    白纸鸢打着伞在烈日下站了一天。

    从早到晚,从日头初升到弧月高挂,一直等一直等,可是心上的少年再也没出现。

    就好像他们曾经的诺言只是一句戏言,好像他只是一个过客,一切不过是笑谈罢了。

    白纸鸢等啊等。

    最后,只等来了老板。

    “天很晚了,回去吧。”老板说。

    “他在哪里。”白纸鸢没有力气了。

    “美国。”

    “呵。”她笑了,“真远。”

    “鸢鸢。”

    “别叫我鸢鸢。”她乜了一眼:“我和您不熟。”

    老板顿了顿,笑了。

    “恩,你说的对。”

    “我来,是有句话带给你。”

    她转头去看。

    老板说:“他说,分手吧。”

    她笑了。

    “真是讽刺。”

    “知道他走的那晚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是‘好,等我’。”

    所以,她等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怕一闭眼就会错过什么。

    “就因为郁叔叔死了,所以他就这样要死要活了吗?”她轻蔑的勾了勾唇角,“所以折磨他自己,也折磨我?”

    老板:“白纸鸢,你不知道郁晚经历过什么事,不要妄自猜测。”

    “那你说啊。你告诉我啊!”她声音陡然增大。

    “他说他有病,他有什么病!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说走就走?说分手就分手?把我当什么,玩物?随便睡睡了就扔的女人?他承受不起痛苦,我呢,怎么不考虑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