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走后,一个把文件夹抱在心口的男实习生叹了口气:“我意会过来了,为什么小叶姐能猜到一定会分配给我们去。”

    “为什么?”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因为,比起所里其他人,派我们去,才勉勉强强不算大材小用。”

    “……”

    这两个案子中的任何一个,能进全意的律师里没有一个会放在眼里,实在,太小儿科。让实习生去,姑且不浪费所里资源。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接受命运。

    十分钟后,那个最先悟出原因的实习生正在整理资料,虽然这桩“送法下乡”的案子很简单,但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任务。

    比如村委会组织的普法讲座,还有义务咨询活动,他得把相关材料理出来。

    这时,投在桌面上的灯光当中出现一片阴影。有人站到了他身后,不声不响。

    他回过头,一看,吓了一跳,座椅的轮子往旁边蹿了蹿。

    “江律师。”小伙有点发懵。他还以为是组长转来视察。

    江准盯着他电脑屏,“嗯”了声。

    紧接着,江准对他说:“把文件夹给我看看。”

    “啊?”

    “宋威给你的那份。”

    宋威就是他们组长的名字。

    江准要看“送法下乡”的案子?实习生立马把桌上最上面的文件夹递过去。

    江准打开看了眼,跳过主体,视线直接落在地点上。

    地点:安慈村。

    “这件案子现在你负责?”江准把文件夹递回。

    实习生点点头。

    “嗯,”江准说,“出发的时候叫上我。”

    !!

    !!!

    “啊…啊?”实习生的语气有些颤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准反问他:“很难理解吗?这个案子你们负责,我监督。”

    实习生瞠目结舌,但江大佬的气场摆在这,只能使得他下意识点头,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头顶一片问号。

    江准走了,实习生瘫坐回座椅上,反应了好一阵,最后他在四人微信群里发了两条消息。

    【江大佬跟我们的案子!】

    【江大佬要带我们下乡!】

    群里爆发出一连串感叹号和问号,然后是很久的沉默。

    四个人连手机都拿不稳了,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有人问了句。

    【要把江律师拉进群里吗?】

    【你疯了?】

    【……】

    【你有微信?】

    【你们谁有?】

    【谁敢有?】

    【……】

    第44章

    周二上午,时栩一个人在办公室备课。

    说是教师办公室,但其实还有着集医务室、器材室和会议室为一体的作用。

    安慈小学建在村子口的小山坡上,站在唯一一栋两层的教学楼楼顶,可以轻松眺望到村子的全貌和石滩大海。

    小学是当年慈善机构捐建而成,围在学校里的仅仅是简单的一栋教学楼、办公平房和水泥小操场。过去十多年期间没有多少进步,所以各方面条件当然不能跟村子外边的城市比,至于为什么不扩建不修缮,一来村子和外界交通不便发展慢,二来但凡有作为的人都出了村子不再回来,自然不会把自己孩子还寄托在这所小学里。

    小学里六个年级六个班,一个年级每个班十几个学生,都是村子里的小孩。

    学校的校长是上个世纪的村主任,退任后担起校长一职。学校老师每科两名,但英语学科只有一名,因为五六年级的学生才给他们教英语。

    那唯一一个英语老师的名额,还是来来回回不断变动产生的。

    时栩来之前的上一个英语老师,和她一样,志愿支教来的,再上一个,青年教师下乡活动来的,大家也记不清来去了多少位英语老师。

    “时老师,时老师。”突然,有个小女孩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叫了时栩两声。

    第二声才叫时栩听见,她抬起头起身迎上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身露出笑脸,问她:“怎么了?有事情和老师说?”

    现在是上课时间,平白无故跑出一个学生来,一定有什么事情。

    “时老师,牛牛和轩轩打起来了。”小女孩趴在门边上,小心翼翼地打了小报告。

    “啊?”时栩一惊,“现在吗?有同学打起来了?”

    “嗯,还在打,打得凶,我才来找时老师。”

    时栩牵起小女孩的手,往她班里急匆匆走去。

    是五年级的班,昨天时栩在这个班里刚上过两节英语课。这个来打小报告的小女孩,时栩对她隐约有些印象,坐在第一排,上课坐得端端正正,全神贯注听她在上面讲课。

    赶去的路上,小女孩说这节课本来是数学课,但数学老师临时接到电话有事情,叫班长组织自习。结果五分钟不到,两个皮孩子为了争抢数学老师遗忘的三角尺玩,吵了起来。

    五年级的小男生胜负欲极强,一点小事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

    时栩赶到班里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两个小男生倒在讲台边的地面上,两相扭打成一团,他揪着他的头发,他掐着他的脖子,一把破旧的三角尺躺在两个人的身边,已经不再是争抢的对象。

    班上其余几个同学,有几个围上来想劝架但无从劝起,这种情况下怕被殃及,还有几个同学根本没离开座位,只是探着头看热闹,像是见惯不惯似的。

    “老师来啦!”打小报告的小女孩喊了一句。

    班上看热闹的同学一听,纷纷钻回自己位置。

    扭打一起的两个皮孩儿熄了火,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看了眼老师,看到老师是新来一天的时栩后,又不管不顾开始抓对方耳挠对方腮。

    时栩:……

    长得太面善也有弊端,威慑小屁孩的能力不够。

    时栩连忙上前,想要用蛮力拉开两个孩子,没想到两个小家伙的力气还挺大,作用力一反弹到时栩身上,让她重心没站稳往后仰。

    时栩心想:完了,要出糗。

    非得一屁股摔坐到地上不可。

    “小心。”

    声音出现在时栩背后的同时,她被声音的主人及时接住。

    时栩倒靠在身后闯入班级的人胸前,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和他的声音一样令时栩熟悉。

    回过头之前,时栩心底做出一个大胆的心理准备,回头,时栩愣住了。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又如何,看到江准的瞬间,时栩的心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压城,压得她喘不过气。

    没在做梦吧?时栩甚至怀疑自己水土不服生出幻觉。

    “没事吧?”江准见她躺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呆滞,以为伤到了哪儿,看了看她的脚踝,又看了看手腕,这些容易扭到伤到的部位。

    “栩栩?”江准又唤了一声。

    时栩信了,眼前的的的确确是江准本人没错,没有幻觉,不是做梦。

    这一刻,心里的乌云吹散,掀起一阵狂风骤雨,豆大的雨滴拍打在内心柔软的深处,渗入那处干涸已久的花花草草,尽数滋润。风卷过湖面,如同泛起涟漪的波纹,心潮澎湃。

    “你怎么来了?”

    时栩压制住心情的巨大起伏,问江准。

    江准说:“有事。”

    时栩呆呆地又问:“公事?还是,私事?”

    江准笑了笑,故意说:“你猜。”

    时栩:“……”

    这时,最先打报告的小女孩拉了拉时栩的衬衫下摆,小声提醒:“时老师,他们还在打。”

    啊!时栩猛地反应过来,她还在拉架,差点给忘了。

    她从江准怀里离开,重新走上前要拉开两个男生,结果被江准拦了下来。

    “能动嘴的事,少动手。”他信誓旦旦地说。

    随后,时栩看到江大律师越过她,走到两个孩子扭打的“案发现场”跟前,蹲了下来。

    “两位,累不累?”

    江准的声音很有磁性也很好听,落在两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耳中格外稀奇,纷纷停下来扭过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长了张比声音还好悦耳,震撼人心的脸。

    比他们两个更早注意到的是班里身后的一群小孩子,江准进来接住要摔倒的时栩的时候,便引起他们注意,牢牢地把他们目光吸住了。

    村里的小孩子,平时见得多的男人不是家里人就是学校男老师,从没看见过这种水准的,小孩子对美对丑要比旁人更敏感,他们都以为昨天看见时栩,已经是绝无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