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绮宁被他的眼神看的心虚,连忙解释是她开着车在路上,小孩突然闯出来,她立刻就调转方向停车了。

    可一点没伤到他儿子。

    当然,遇到这样的事,小孩估计被吓得不轻。

    宋绮宁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快速说着事情经过,看着他的反应。

    梁郁认真听着,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目光如水。那样子,仿佛她正在说什么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她脸上的表情。

    听完,他又拍了小孩脑袋一下,“有事没?”

    小孩心虚,扭扭捏捏回答:“没有。”

    “那回吧。”

    小孩踮着脚尖,扯了扯他有力的胳膊,小声说:“可是……”

    “可是什么?”

    小孩手指指着宋绮宁,“你刚换的车被她撞了。”

    “……”

    刚刚为了避让小孩,她不得已把车开进了花坛。边上那辆外型低调的宾利也被刮伤了,车尾处一道很明显的划痕。

    没想到啊,梁郁如今都已经混得这么好了。

    宋绮宁对车不感兴趣,觉得也就是代步而已,图个方便就可以了。但她哥宋宴初是爱车人士,平时没见有什么兴趣爱好,就是喜欢收集限量款的豪车,车库里屯了不少。

    譬如今晚开的这辆保时捷911,就是前两天宋绮宁刚回国时,宋宴初硬塞给她的。

    说到底,梁郁的车好好停在路边,是自己撞上去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她的错。她也不是出不起那个钱的人,该赔的还是得赔的。

    虽然维修费顶多也就十几万,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就怕梁郁不肯轻易解决。

    她怎么这么倒霉。

    宋大小姐觉得,有点棘手了……

    梁郁的目光往一旁的车看去,就看见了被刮伤的痕迹。他的瞳孔微缩,但其实,眼底并没有什么心疼的情绪,反而在视线缓缓朝她射过来的时候,多了一分异样的色彩。

    空气突然安静。

    罪魁祸首心虚了。宋绮宁紧张得咽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稳住,颇为小心地说,“这车是你的?”

    硬朗的眉不动声色地挑了挑,梁郁看着她,“不然呢?”

    被他的话刺了一下。宋绮宁抬头,猝不及防地撞到他的眼底,冷如寒冰。

    她在心底自我安慰,这件事虽然错在她,但首先是他看不住自己儿子,让小孩跑出来拦了她的路,所以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惨案。

    宋绮宁微顿片刻,掏出一张名片。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他都已经结婚生子了,作为前女友,她还是避嫌的好。手指一转,拿了另一张官方的名片,朝他递过去。

    梁郁看了眼上面的人名,一眼看穿她的顾虑。两指随意地夹着名片,他轻嗤一声,明知故问:“怎么,宋大小姐不仅改名了,连姓氏都舍得换了?”

    不敢再与他对视,她低垂着眼说:“这是我律师的名片,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关于赔偿问题,还请您跟他联系。”

    这几年来,“您”这个字,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一个字的区别,她想表达的是尊敬,可听在他耳里,却是饱含生疏。

    瞥了眼她手里的名片,上面赫然只有她的律师电话,梁郁眸底残余的一丝温柔彻底冻住。

    目光锁定她的眸子,梁郁的语气冷且淡:“跟你的律师谈?”

    宋绮宁知道这样不好,但还是坚持答了,“嗯。”

    他轻笑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才意味不明地说:“总以为这么多年没见,大家都变了。现在看来,你倒是一点没变。”

    有什么烂摊子都习惯让别人来收拾。实在受不了了就一走了之。

    一如既往。

    他的语气太淡,文字很讽刺,可话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人琢磨不透。宋绮宁拿不准他的意思,只好沉默。

    紧接着,梁郁漆黑的眸子盯着她,语气更淡了:“但你知道我考虑赔偿的这些时间,能赚多少么?”

    宋绮宁捏了捏拳。

    他如今的身家,此刻跟她浪费这些口舌的时间,大概可以换一辆全新的了吧?

    所以为什么还要来为难她。

    是的,他就是想为难她。

    想看她努力掩藏的狼狈,想看她眼底已经快要决堤的洪水喷发,想看着她对他说对不起。

    可是很显然,她还是以前那个傲气的小公主,从没变过。明明做了那么多错事,却从来不愿意低下头与对方说一句“对不起”,仿佛她永远是对的。

    宋绮宁从小没被这么为难过,心底也开始自责,撞哪里不好,偏偏要撞到他的车,去哪里不好,偏偏要来这里。

    想到这,宋绮宁才觉得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安保很严,除了别墅的主人,一般人进不来。记得之前外公提过,这里的别墅早已经在预售时就已经抢光了。而显然,那些人里不可能有他。当然,或许他的妻子会在这里……

    看着眼前的小孩,她心不在焉地想:所以,是一家三口来度假了

    酝酿了一下,宋绮宁鼓起勇气抬头,眼底有几分不安:“那您想怎么解决?”

    第3章 露个腿而已

    绕满鲜花的藤椅摇着,挺有节奏。

    宋绮宁坐在藤椅上,手肘杵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小熊猫爬上爬下。

    她其实没太多爱心的,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

    尤其是这样皮的小孩子。

    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池边洗脚,从秋千边上爬树,宋绮宁看着满院的狼藉,头疼得紧。

    温泉,泡不了了。

    晚饭,吃不了了。

    忍不住想,她是圣母心山洪爆发,还是脑抽了,才会答应梁郁这么无理的要求:

    替前男友照顾儿子,方便他跟孩子他妈温泉戏水?虽然她深深怀疑,夫妻俩鸳鸯戏水,一小时应该不够?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梁郁就这么放心把亲儿子交给前女友,就不怕她乘机虐待小孩吗?

    宋绮宁觉得,自己之所以能答应,完全是因为她不想亏欠他的,就当还个人情。虽然,照看小孩一小时,能抵几十万的赔偿费,这么算下来,她还是赚了的。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一个小时而已。

    而已。

    宋绮宁郁闷到想撞树。

    实际上,从看见梁郁后,她就想直接驱车离开。可谁知道他那么狠,居然让她帮忙照顾他儿子。如果是一天以上,她绝对不可能答应,但,人家说的是一个小时。

    她不答应都不行。

    等一个小时过去,她就把他宝贝儿子完璧归赵。驱车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碰见他!

    车,对了。

    她的车……还躺在花坛那里,报废了。

    她的腿……已经是半残废了。

    伤成这样应该不能沾水了,泡温泉的话估计只能下次了。

    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急救箱。好歹先包扎一下,不然万一感染了就惨了。结果进房间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这下真的只能祈求老天,别对她这么残忍。

    无奈之下,宋绮宁拿出手机,想打给宋宴初。

    结果刚好接到对方的电话——

    “阿宁,你在哪?”

    “西郊的温泉别墅。”

    听见哥哥的声音,宋绮宁一整晚郁闷的心情终于被冲散了点,“哥,你回来了?”

    “嗯,刚下飞机。你没事吧?”

    宋宴初刚从法国出差回来,对今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下了飞机才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

    “没事。”

    那头笑了声,“没想到你出国几年,变剽悍了不少。”

    宋绮宁脸红。她以前从不打人的,今晚还是第一次,所以没经验,折了半个指甲。

    “你们怎么打起来的?”

    宋绮宁不想让他担心,也没多说,语调尽可能轻快地回答:“苏玉洁先动手的,不过被我抢先了。她刚想打回来,我就把她按住了。谁让她减肥减得力气都没了。那战斗力……”

    “下次别这样了。跟他们动手你也不嫌脏。放心,什么事情都有哥哥兜着。”

    “好。”当时就是气不过嘛。

    宋宴初还在说着什么,宋绮宁听着,抓了把头发,就看见一只手伸在眼前。

    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身边,怯怯地望着她:“阿姨,你会打人呀。”

    宋绮宁嘴角一弯,“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