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淡然脸上,终于出现波动,“你见过黎叔?”

    “见过。”李鱼,“我就住他隔壁,444号。”

    “啧啧啧,那进屋子谁都不敢住,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女人一脸怜悯,主动伸手,“你以后叫我兰姐吧。”

    李鱼看着那只修长白皙,指甲鲜红的手,郑重的伸手握住。

    “1551,有数据波动吗?”

    “没有。”

    李鱼迅速接受这个结果,喊了一声兰姐。

    她说着突然压低声音,“我跟你一样,不是原住民,他和黎叔也不是。”

    说的是调酒的络腮胡。

    或许是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兰姐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介绍了自己和络腮胡的经历。

    六年前,她二十九岁,跟父亲出海打鱼,遇到了海盗。

    父亲为了保护她而跟海盗拼命,死了,兰姐受伤逃命。

    他们的渔船很大,上面有两艘救生的充气船,她坐着充气船,在海上漂了七天七夜才靠岸。

    刚来的时候,岛上大多数人都不待见她,除了一小部分好色的男人。

    兰姐的创业史夹杂着多少血泪,李鱼没有探究,见对方自然的转移话题,他问,“那那位大哥呢?”

    “你说老五?”兰姐说,“三年前,他家人出车祸全死了,就他躲过一劫,一时想不开,跳海自杀,谁承想没死成,冲到了岛上,被黎叔给救回来的。”

    大概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再听到这些往事,老五并没有多难过。

    他往嘴灌了口啤酒,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新单子,继续调酒。

    李鱼若有所思,在脑海中问系统,“岛上一共有多少人?”

    系统说,“加上你,刚好五百人。”

    而外来人口只有四个,他、黎叔、兰姐、老五。

    兰姐看着眼前白白净净的青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来到这里是好事,还是坏事。”

    “什么意思?”李鱼盯着女人的眼睛,直觉她知道什么。

    兰姐举手冲一个客人挥了挥,柔柔一笑,继续道,“你没发现,他们很排斥我们这些外来人口?”

    发现了,不但排斥,还挺戒备,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好几个人从面前经过,假装无意的观察他。

    李鱼问,“为什么?”

    “黎叔在这儿呆了三十年,都不知道为什么。”兰姐拖着声音唉声叹气,“小弟弟,看你是个老实人,给你指条路,隔壁超市缺理货员,你明早去问问。”

    超市每天人来人往,能接触不少人,李鱼一口答应了。

    老五忙完一阵,提了两瓶啤酒过来,他用牙咬开瓶盖,递给青年,“请你的。”

    李鱼不会喝这个,只是尝来一口,就直吐舌头。

    老五哈哈大笑,“这么菜,男人哪能不喝酒的,多喝点,适应适应就好了。”

    李鱼最烦别人说他不够男人,赌气似的,咕噜咕噜往里灌。

    老五满意了,推了下他的胳膊,“你真住444啊? ”

    之前提到住所,兰姐的态度也有些惊讶,李鱼问,“444怎么了?”

    “也没怎么。” 老五照实说,“我刚来的时候就查过,那栋大楼没住满,好多房子都还是空的,444就更别说了。”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将声音压得极低,“这里的人都很迷信,没人愿意住那间,觉得数字不吉利。”

    李鱼茫然,“迷信?”

    老五小声说,“镇上有几个人,昏迷了好多年,至今没醒。”

    “植物人?”

    “差不多吧。”老五嘀咕,“我也是听黎叔说的,在他来以前,那几个人就已经昏迷了,没人知道具体原因。”

    李鱼懂了,小镇上的人估计以为是鬼怪作祟,所以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

    连带着444号房也不受待见,谁都不肯住。

    “小镇上没有医生吗,或者是把人送出去治疗?”

    “小镇上的医生无能为力,至于送出去……”老五也是一脸纳闷,“他们不愿意,除了负责采购的人,谁都不能离开小镇。”

    李鱼,“谁负责采购?”

    “喏,那边那个四眼。”

    李鱼顺着老五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程度面前正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

    男人梳着二八开,带着复古的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微微拱着身体,态度恭敬。

    从他的口型可以推断,这人说话语速缓慢,也不知道天性使然,还是紧张。

    看得正起劲,程度突然侧头看过来,跟李鱼的视线刚好对上。

    漆黑的眼睛里像是装着两捧冰渣子,让人从头皮一路凉到脚跟。

    老五把他的头掰过来,“程先生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确实不大礼貌,李鱼自我家闹一番,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决定去程度附近晃悠,看看有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程度所在的位置,是去后厨的必经之路。

    李鱼厚着脸皮,说自己肚子饿,能不能去后面找点吃的。

    兰姐,“让你五哥领你去。”

    老五正好想出去抽支烟,推开小木门,冲李鱼打了个手势。

    李鱼屁颠屁颠跟上,一边走,一边打着小算盘。

    摔跤这种小戏码是不能用了,送酒的话他不是服务员,没那个资格,只能试试其他方法了。

    他快步上前,问道,“五哥,你跟程先生熟吗?”

    “不熟。”老五烟瘾犯了,迫不及待的从盒子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过瘾。

    他好笑的看了眼青年,“小镇上没人跟他熟,非要说的话,也就四眼吧,每次出去采购前,他都会要跟程先生汇报。”

    李鱼若有所思,转进厨房时,脚下一顿。

    隔着昏暗的光线,他看见了一个人,小卖部的老板。

    发现人没跟上来,老五倒退两步,看见小卖部老板正跟朋友喝酒,手里捏着一个皮夹。

    他问青年,“你的?”

    李鱼点点头,表情有点凶狠。

    老五捏住他的胳膊往里拽,警告道,“那人好赌又酗酒,不是个善茬,忍了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鱼头一次这么憋屈,临走前又瞪了小卖部老板一眼,等着吧,迟早套麻袋想把人揍一顿。

    酒吧的厨房不大,只用来做炒饭和面条,给酒客当宵夜。

    掌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胖胖的,见老五带外人进来,板着脸质问,“什么人,你就随便往后厨带。”

    “今天来的新人,肚子饿了,我带他找点东西吃。”老五笑呵呵的,扭头问李鱼想吃什么。

    李鱼挽起袖子,“我自己做吧。”

    原主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富二代,十二岁前,他爹妈尚未发迹,为了把生意做大做强,两人成天在外面应酬,把孩子一个人丢家里。

    六岁上小学,原主开始学着一个人回家,九岁个子稍微高点,已经能自己热剩饭剩菜,等到初中,一些简单的饭菜不在话下。

    再后来,后来家里有钱,多了保姆,他偶尔也会自己下厨。

    李鱼在脑子里回忆一番菜谱,打算给自己炒个米饭。

    这地方靠海,鱼虾不愁,询问过后,他取了几只大虾、一根黄瓜、一把吐过沙的蛤蜊,哦,还有几根鱿鱼须,打算来个海鲜炒饭 。

    老五咬着烟屁股,隔着烟雾看着青年麻利的动作,“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

    李鱼笑笑,认真把虾线挑干净,丢进碗里。

    十分钟后,所有配菜备齐,倒油下锅,等熟后把大打好的鸡蛋倒下去。

    李鱼喜欢吃稍微焦一点的鸡蛋,这样更香,他用锅铲将鸡蛋剁碎,依次倒入配菜和米饭。

    浓浓的鲜香被大火烧热的铁锅激发出来,闻得人流口水。

    李鱼给自己盛了一大碗,把剩下的盛进小碗,递给老五,“五哥,你的。”

    老五呆了下,按灭烟头,咧嘴笑道,“谢了小兄弟。”

    小镇上的分帮结派,不只是体现在几人成群上,还体现在,本地人是本地人,外来人是外来人。

    他得跟兰姐和老五,对了,还有黎叔搞好关系。

    万一将来有个意外,他们几个外地人还能抱团取暖。

    收拢发散的思绪,李鱼舀起一大勺塞进嘴,米饭粒粒松散,混着海鲜味,让人吃了还想吃。

    考虑到明早没饭吃,他吃了一半就把勺子放下了。

    李鱼冲老五眨了眨眼,“五哥,剩下的我能带回家么。”

    “行啊。”老五说把饭扒完,“我去给找餐盒。”

    站起来将碗筷往水池子里一丢,看到柜子里原本放餐盒的位置空了,才突然想起什么,又把柜子合上。

    他搓搓手,尴尬道,“我忘了,岛上已经禁止使用一次性餐盒了。”

    李鱼呆楞,“环保?”

    “可能是吧。”老五思索着回答,“不只是禁用一次性餐盒,就连汽车也必须用天然气,不能用汽油和柴油,对了,大街上是不许乱丢垃圾的,不管你丢在哪儿,程先生都会知道。”

    李鱼一脸不信, “岛上有监控?”

    1551明明说没有的。

    “这个真没有。”老五挠挠后脑勺,“程先生很厉害,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岛上的任何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听起好好可怕啊,除了摄像头,还有什么能让程度对整个小镇了若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