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草丛中窥伺的蛇群活跃起来,其中一条直接从草丛底部弹射出来,张大嘴朝着络腮胡咬去。

    络腮胡吓得连连后退,嘴里哇哇大叫,再顾不得什么形象,一把抓过李鱼,推到前方当挡箭牌。

    大概是以为外面两人有入侵意图,一条条蛇从草丛中钻出来,支起头部,其中有两条眼镜蛇,已经展开颈腹,作出攻击状。

    络腮胡的贸然行动,踩中了蛇群的雷点,现在群起而攻,除了跑没别的办法。

    蛇类的滑行速度很快,有些爬到树上,靠着树枝和身体产生的弹射力,牛逼的能在半空滑行将近百米。

    好死不死,李鱼拖着络腮胡的衣领,刚跑了不到十米,一条黑灰色的蛇兄弟,从半空落下来,拦住他的去路。

    络腮胡气喘吁吁,紧张的咽下口水,抓着青年的袖子,抖着嗓子问,“怎么办,咱们被包围了。”

    李鱼,“凉拌,等着被吃吧。”

    络腮胡打了个哆嗦,以前村子里有人养的小兔子总是莫名失踪,后来才知道,那家人的吊脚楼下,有个蛇窝。

    那条蛇被抓到的时候,七寸部位鼓胀,打蛇的人把塞在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只已经被消化了大半的兔子。

    络腮胡越想越恐慌,差点哭出来,村里没人被生吞过,也没人被蛇分食过。

    天知道今天他死在蛇肚子里,明早太阳升起时,自己还会不会再醒过来。

    “不行,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搬救兵!”他急得出汗,“对了,鸽子。”

    口哨声响起,空中悄无声息,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李鱼,“……”

    胖灰最近跟大黑子学坏了,总是藏头又藏尾,不知道它送信回来没有,在不在附近。

    正想试试吹口哨,一道灰色的影子横空飞出来,直直朝那条蛇冲去。

    李鱼头一次知道,这只圆滚滚的胖鸽子居然这么厉害,虽没能彻底打败对手,却逐渐扭转了他们的劣势,将局面变为了平等对峙。

    黑灰色的眼镜蛇似乎是老大,嘶一声,又冒出不少大大小小的蛇,将两人困住,同时缩小包围圈。

    李鱼愁得想哭,也更加好奇,镇长究竟是如何避开蛇群,穿过那片望不到头的草丛。

    会不会第二块铜镜,就在他身上?

    络腮胡吓得牙齿打架,“小兄弟,让你的鸽子去求救吧。”

    鸽子走了,他们就少一份力量,蛇老大很可能会直接发动攻击。

    这么多蛇,一条来一口,他们将千疮百孔,神仙也救不了。

    然而,鸽子如果不走,他们一样有遭受攻击的风险。

    这些蛇看样子有点智商,尤其是带头这条,万一它放弃对峙,命令兄弟们直接进攻,他和络腮胡的结局一样是变成两个筛子。

    李鱼,“1551,还是没有镇长的踪迹吗?”

    1551说没有,“不过石遇快到了,距离你们还有三百米,两百,一百八十米……”

    随着系统播报,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路上。

    同石遇一起的,还有李鱼梦见过的小男孩儿,小孩儿手里牵着一条大狗,瘦弱的身体像是蕴藏着极大的力量,跑起来飞快。

    接到青年送来的纸条时,石遇正好在和镇上的人打听消息。

    他们人多,身高体壮,又各个穿着黑衣迷彩裤,很能唬人,不一会儿,几个胆小的就把镇里的情况都交代了。

    这地方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村,全部人口才三百多人。

    镇民不与外人结交,生活靠自给自足,他们抗拒任何外来人口,像是在隐瞒或者保护什么。

    最后的时候,石遇着重问了山里的情况。

    几个镇民自然而然的,把山里有蛇的事交代了,石遇当即决定带兄弟几个上山接应,临走前,还搜刮走了几袋子雄黄粉。

    李鱼看到救星的第一时间就想跑过去,被突然逼近的蛇群吓住,只好将迈出去的腿缩回去。

    石遇身上的煞气很重,周围人早就开始瑟瑟发抖,强忍着难受,跟在后面。

    蛇群感受到无形的威胁,张嘴露出獠牙,吐出信子,想发动攻击,又僵硬着不敢上前。

    石遇,“别动。”

    李鱼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两脚并拢,手心贴着裤缝,站得溜直。

    络腮胡也察觉到蛇群的异样,从后面拽了拽青年的衣服,“怎么回事?这些蛇怕你朋友?”

    感觉到正对面刺来的视线,李鱼警惕抬头,对上男人不悦的视线后,连忙把快压到肩膀的脑袋推开,“他不是我朋友。”

    络腮胡,“啊?”

    李鱼纠正,“是男朋友。”

    络腮胡,“……”

    青年的声音消失,石遇的视线也收了回去,命令下属们把雄黄粉撒出去。

    蛇不怕雄黄,只是不喜刺激性的气味,黄色的粉末落入草地,蛇群的确有退缩的趋势,但后退的距离很小。

    至于那条领头的,分毫未动,反而张将颈腹和嘴张到最大。

    它已经被激怒到极点,不再顾及胜负比率,权衡之下,猛地窜起来,朝李鱼扑过去。

    黑色的身影带着凌厉的冷风从空中闪过,没有人看清,石遇是怎么办到的,等他停下攻势的时候,那条碗口粗的蛇王,已经被五根手指掐住了七寸。

    当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时,大多会脑海空白,失去反应能力,李鱼也没有例外。

    直到听见蛇吐信子的声音,他恍然回神。

    此时,那条蛇的身体已经快速缠上石遇的手臂,试图缠绕他颈部,想把对手勒死。

    石遇手劲骤然加重,手背上青筋绷起,指节泛白,指甲抠破了蛇皮,陷进去,蛇血渗出来,顺着往下低落。

    人类也好,动物也罢,都会对危险有躲避本能,谁都不会上赶着送死。

    围堵在周遭的蛇群,见老大不但被生擒,还被折磨得不停挣扎扭动,识时务的决定撤退,李鱼和络腮胡的生存空间一下子大了许多。

    石遇的手指插入蛇腹,收拢,抠住了什么。

    蛇王已经疼的无法再挣扎,身体僵直,缠绕在对手脖子上的尾巴无力垂落。

    这些蛇富有灵性,镇守这片草原的原因不明,留下来,说不定有其他用处。

    李鱼的大脑迅速做出反应,“先别杀它!”

    石遇漠然的眉眼微微一动,下意识想松开,耳边忽然响起镜子的声音,“我的老朋友,你怎么了?我能感觉到你的强烈的怒气和杀气。”

    那声音在他耳边笑,带着了然的意味,“在我的世界里,没人敢动你,那就是有人不知死活,动了你在乎的人。”

    掌心被冰冷的蛇身蹭到,温热的血沾湿了他的手,提醒着这条畜生之前的种种恶行。

    石遇眼底开始泛红,血丝狰狞的盘踞出来,身上的气势彻底变了。

    “不管他是谁,你都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镜子的声音如同魔音,扎根在石遇脑海中,想让其暴露出另一面的意图太过明显。

    石遇知道这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藏在心里的困兽正在来回冲撞,坚固的牢笼摇摇晃晃,熟悉的失控感,轻而易举勾起他过去不好的回忆。

    石遇眼前出现了大片的血迹,耳边不再是镜子满怀恶意的诱导,而是痛苦的呼喊和卑微的求饶。

    “石将军,求你饶我一命,我母亲的眼睛瞎了,还在等我回去照顾。”

    “投降者不杀,俘虏不杀,快住手!”

    “救命,救命啊,他疯了,他疯了!”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遍布视野的鲜血越来越多,从远处一路延伸至脚下,像是从地底下伸出的鬼怪之手,扒着他靴子不放。

    那条蛇的肚子已经被男人的手指贯穿,李鱼看见几根带血的手指,已经曲折变为钩子,想将蛇胆掏出来。

    “他怎么了,看着不大对。”络腮胡死死抓着青年的胳膊。

    比起已经退开,正潜伏在草丛中的蛇群,他更害怕对面身形高大,浑身戾气的男人。

    灭顶的恐惧袭来,络腮胡本能的张嘴喘气,膝盖不受控制,要不是手里他手里抓着人,肯定当场跪下了。

    李鱼瞥了眼胳膊上的手,挥开,心说你要再扒下去,下一个死翘翘的就是你了。

    手里一空,络腮胡愣了下,意识到青年想上前,再次扑过去,把人拼命往回拉。

    “你他妈疯了,过去找死吗?!”

    李鱼,“不过去,大家一起死。”

    “什么?”络腮胡愣怔。

    李鱼趁机挣开,冲到石遇面前。

    络腮胡说的对,男人的确不大对,漆黑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血雾,眉间褶皱深刻,唇角绷着,胳膊和手臂上的青筋恐怖的突起。

    而他手里的蛇,尾巴无力的在空中晃荡,张开的大嘴里,就连藏着毒液的獠牙都失去了威慑。

    这条蛇非同一般,不能死。

    李鱼咬紧牙关,二话不说就是一拳。

    被杀戮浸染的脸被打偏过去,又迅速偏回来,那条不知死活的蛇王则被用力丢到一旁。

    气氛突变,在场的无论是人还是谁,都开始发抖。

    “疯了,主人又要发疯了!”石遇的下属中爆出一声恐惧的高喊。

    李鱼还没明白什么叫“又”,衣襟被一只大手攥住,脚底板直接腾空。

    他居然被男人给提了起来!

    这是要反了!

    1551,“哦豁。”

    李鱼气炸了,“别幸灾乐祸,替我想想该怎么办,万一大佬手不稳,把我给摔死了,咱俩都得重来。”

    1551,“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不你再打一拳试试?”

    打人不打脸,刚才是一时冲动,再来一次,他怕自己被掐死。

    更何况。

    李鱼抽空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短了一截,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