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丁爸爸心里生出一股敬意,意识到自己莫名的心情,抬手在脑门上拍了下,快步往前走。

    李鱼拉着盛易明的手跟在老爹身后,跨过门槛进了后面的院子。

    丁爸爸不知所踪,倒是丁妈妈正拉着小道童坐在石凳上,轻言细语的哄小孩儿吃零食。

    李鱼走过去,手指弹了下小道童的发髻,低声问,“你师父呢?”

    “师父在屋子里,你们直接进去就行。”小道童板着脸,扭头指着右手方小院的院门,像个小大人。

    丁妈妈看得心都要化了,嘴里哎哟一声,忍不住把小孩儿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李鱼心里有点酸,他长这么大,都没被妈妈抱过呢。

    想起回去以后,自己又是一个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人,心里有点难过。

    他回头,恰好望进男人深邃的眼睛,心里那点难过悄无声息的溜走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不管什么时候,这个人都会陪着他。

    李鱼冲男人扬了扬眉毛,“我们走?”

    “嗯。”盛易明看了眼青年递过来的手,伸手握住。

    丁妈妈被两人腻歪得都没眼看了,小两口从见面起就黏黏糊糊的,眼睛里只看得见彼此。

    也不知道家里的老顽固,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看开。

    屋子里和上次一样,檀香燃烧产生的烟雾,悄无声息的在空气中蔓延,窗户被竹竿撑开一半,有低矮的树枝娇羞的展露枝头。

    李鱼走上前去,“老先生。”

    观主在走神,闻言被惊了一下,视线率先越过青年落到他旁边气势冷冽的男人身上。

    如梦初醒般,他猛地站起来,拘谨的点头致意,“盛先生,好久不见。”

    盛易明回以颔首,“之前说周末要过来,被其他事耽搁了。”

    观主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过于谄媚和狗腿,连忙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镇定,“无妨。”

    就两个字,特别有范儿。

    李鱼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打转,当初他对目标的秘密毫无头绪,即便发现观主态度怪异,也只是以为他是个现实派,碍着金钱权势才对目标客客气气。

    今天再一看,只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真蠢。

    老先生仙风道骨,怎么可能屈从世俗。

    观主哪里知道自己在青年心里如此高大上,他不大好意思的搓着手,声音低不可闻,“盛先生,其实前两天您要是过来了,我就想跟您说的,观里的净水系统坏了,还没人来修,我寻思着,这套设备也用了好几年,要不您帮我换一套?”

    盛易明抬眸扫他一眼,“我每年付给你的钱不少。”

    老观主眉头一皱,“我这不是得给徒弟存着吗,你也知道,那孩子不爱念书,身体也不好,在阴阳术上有天分有热情,但如今世道乌龙混杂,骗子吃香喝辣的,有真本事的却穷困潦倒……我得多给他留点钱。”

    盛易明抿着嘴唇不吭声。

    屋子里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老观主忍不住嘟囔,“算了,净水系统怎么也不该算到您身上,我自己掏吧。”

    盛易明还是不出声,伸手揽过青年的肩膀,把人带到茶座前坐下,动作娴熟的开始沏茶。

    李鱼悄悄看了老观主一眼,啧,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心疼。

    李鱼,“……”

    有点打脸,这哪儿是不干俗事,明明就是被俗世浸淫的老油条。

    将男人沏好的第一杯茶递给老观主,青年态度恳切道,“老先生,我们来找您是想咨询两件事。”

    进入工作状态的老观主,又拿起了高人的架子,两根手指扣住茶杯小抿一口, “你说。”

    “盛先生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李鱼忽然紧张,攥住男人的手指汲取力量,“所以我想问的第一件事是,我最近总感觉浑身无力,尤其是在,在……”

    话没说话,老观主递过来一个我很懂的眼神,打住了青年的话。

    放下茶杯,他正色道,“这件事,无解。”

    李鱼感觉心脏空了一块儿,寒风从中刮过,冻得他瑟瑟发抖。

    老先生说,“若是不减少房事,你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起初可能只是腰膝酸软,到了后期病魔入侵,你的身体也就空了,离死不远了。”

    李鱼,“……”

    盛易明,“没有解决的办法?”

    老观主,“没有,除非你让现在这具身体还阳,但起死回生这种事就是天方夜谭,若是真有,不知道多少人要为之疯狂。”

    长命百岁,起死回生,在古代一直是不少帝王的人生追求。

    若是这种技术真的存在,谁能掌握,谁就能成为这个世界的爸爸。

    李鱼心说,我就有啊,可惜是一次性的,而且风险没有保证。

    他藏起心里的小秘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还有第二件事。”

    观主,“你说。”

    李鱼,“您待会儿能不能帮我们说两句好话,比如什么天作之合,几辈子的缘分,分了两个人都要孤独终老之类的。”

    观主,“…… ”

    看他疑惑,李鱼补充道,“我爸妈也来了,您知道了吧?我爸他很反对我跟盛先生搞对象。”

    观主看向盛易明,接触到对方的眼神,心头一颤,立刻答应下来,“好说,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帮到。”

    丁爸爸不知道自己正被算计,此时的他进了另一个小院,正对着里面的财神爷泥塑发呆。

    虽然嘴上说不信,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意思的,更何况是面对着能带来财富的财神爷。

    回头看了眼,确定没人进来,他悄悄从兜里掏出几张粉色的钞票塞进功德箱内。

    心里默念几句,拔腿就走,生怕被人撞见。

    丁爸爸一路匆忙,刚走出院门,就看见儿子站在一张石桌旁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找人。

    威严的老父亲清了下嗓子,成功引起了儿子的注意。

    李鱼小跑过去拉着人就往老观主的院子跑。

    观主已经摆好了隐士高人的姿态,捋着不太长的胡须,眼睛半阖,盘着双腿正在打坐。

    丁爸爸是个很爱面子的人,万一被人说中了心思,脸上没藏住暴露了出来,会让他恼羞成怒。

    于是李鱼悄悄给还在喝茶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留下丁爸爸和老观主单独相处,一起离开房间。

    咔嚓的关门声响起,观主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只扫了一眼就开口说道,“丁先生性格宽厚,不喜与人纷争,却又是个极其有主见,行事踏实的人。”

    丁爸爸眉头皱了皱,自己的性格确实是这样的,他稳住表情,眼睛微微一眯,终于正视起眼前这位所谓的大师。

    他没说是与不是,只道,“您继续。”

    第237章 我成了夜场领班45

    房间里, 老观主轻声一笑。

    “你待人诚恳, 不愿主动接受新鲜事物,喜欢墨守成规, 爱管闲事,最后两点在家庭处理家庭关系中,表现得十分明显。”

    “我怎么对家人多管闲事了。”丁爸爸差点拍桌而起,身上要是有刺, 现在已经竖起来了。

    “你对儿女的事情多加干预, 就是多管闲事。”老观主说得毫不留情,丝毫不给面子。

    门外,正在观看实况的青年,着实为他捏了把汗。

    老爷子以前可是当过兵的,脾气爆着呢,万一惹毛了一脚踹过去,依照老观主现在的年纪,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当场嗝屁。

    “生气了?”老观主从榻上下来, 走到盛易明之前坐过的茶座前。

    将冷掉的茶水倒掉, 又重新沏了一壶新的。

    滚烫的茶水被倒入茶杯, 飘起热烟,观主将杯子放到自己的右手边, 向丁爸爸做了个请的手势。

    丁爸爸忍住拔腿就走的冲动, 冷脸坐过去。

    老观主给自己也沏了一杯,继续道,“人生在世, 除了生死哪样是大事?哪个坎儿是不能迈过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怎么走,怎么选,是早就定好的,你去干涉就是多管闲事,让孩子跟你离心不说,自己还生一肚子气。”

    丁爸爸无法反驳,老东西说得很对。

    儿子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他时长大半夜睡着以后都被气醒,气臭小子脾气犟,不肯改。也气自己那一巴掌,把儿子的心给打散了。

    他粗声粗气的问,“既然你说命都定好了,那你说说,我是什么命。”

    “大富大贵,多子多孙的命。”老观主一一说道,“从出生到十三岁,你家境普通,十三岁以后家中有了起色,越发殷实,但你命中无文昌,十八岁后因为成绩不佳选择入伍当兵。几年后退伍,你带着父母给的钱开始下海经商,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

    他执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清淡带着余香的茶水入喉,让人神情气爽。

    丁爸爸看老观主一脸享受,忍不住端起凉掉的茶水也会喝了一口……嗯,是个好茶。

    他放下杯子,“接着说。”

    老观主偏不按他说的做,喝了一口又一口,等到丁爸爸按捺不住,才缓慢开口,“此后不久,你的姻缘到了。”

    说完一顿,藏满了世间沧桑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像是要透过对方的皮囊,看到其中的灵魂。

    老观主,“二十八岁,你娶了现在的妻子,此后正财兴旺,做生意时虽偶有波折,却能化险为夷。”

    丁爸爸心里震荡,怀疑是不是家里的臭小子出卖了自己,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没考上大学才选择当兵的事,家里的孩子们并不知道。

    为了保住面子和自己伟岸的形象,丁爸爸对家人们宣称,自己是有一颗精忠报国的赤诚之心,所以才弃笔从戎,投身军营。

    这事儿就连妻子也不知道。

    老观主微微一笑,“丁先生,我说的都对的上吗?”

    “对的上……”丁爸爸声音细弱,除了被说中的惊讶,还有一丝丝惭愧。

    此时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分,低声而郑重的问道,“老先生,那您说我多子多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观主低头喝茶。

    “可我儿子他……”

    “您说的是丁联小兄弟?”老观主抿了抿嘴唇,放下杯子低声道,“方便的话,您给我一个丁小兄弟的八字,我详细给他算算。”

    丁爸爸迟疑了下,报出了丁联的农历生日,详细到了分秒。

    老观主掐着手指计算相对应的年份时日,片刻后,手搭在了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