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煎熬的,特别是这种性命攸关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她恐慌的心跳声。

    陆浔之执著握着纪荷的手,安静靠着她的肩膀。

    她的手微微颤抖。

    害怕却强装着镇定。

    陌生又尖锐的痛密密匝匝刺激着他的心口,眼皮无力撑开,头重脚轻,他已经分不清这种是因为心疼纪荷,还是生病导致。

    纪荷下意识在数着秒速,到了五百秒的时候,她侧眸看了眼毫无生气的陆浔之,眼泪再次滑了出来,无声,不敢让他听见。

    “哔哔——”

    忽地,两声尖锐刺耳但在此刻的纪荷耳中是无比动听,仿佛暗黑时刻出现的一道曙光,让人充满希望。

    一辆小卡车停在他们的轿车后面,副驾驶的男人下车到轿车前查看。

    纪荷急切地大喊了声。

    男人扭头,然后马上跑了过来,车上的同伴也下了车。

    “大妹子,你咋地了?”跑过来后,男人气喘吁吁地问。

    纪荷向他说清情况,两人一听陆浔之发烧了,也惊讶住了。

    热心的大哥忙和后面来的年轻男人说,“阿风,咱俩把人扛到车上去,我车上有消炎药,先吃点。”

    那个叫阿风的年轻男人应了声,两人合力把陆浔之抗在肩上。

    纪荷迅速把地上的东西抱在怀里,追了上去。

    “你俩这方向是要进村吗?上谁家去啊?”

    纪荷回答:“何廷,何大爷家里。”

    男人笑说:“何大爷家,这不就在阿风家隔壁嘛。”

    上了车,阿风在车里找到一盒消炎药,打开盒子抽出一板给纪荷。

    纪荷扫了圈前排,“水,请问有热水吗?”

    阿风点点头,拿了个保温杯,“我喝过的。”

    “没关系,只要是热水就行。”纪荷拧开盖子,倒在手上试了下水温,然后把药塞进陆浔之嘴里,水也灌进去,再按了下他的脖子,喉结下意识滑动了下,确保吞下后,她才稍微放了点心。

    另外个男人从轿车那边走回来,“阿风,你车子是有备用保险丝的吧,拿给我,得把车修好开走,不然等下有大车出来就麻烦了,你先送他俩进村,要是五点前我没去你家,就出来接我。”

    阿风找到备用的保险丝盒给他。

    男人一起拿了车钥匙正要走,纪荷忙说:“大哥,谢谢你。”

    男人笑得很淳朴:“没事儿,经常有人在这儿附近出事儿,我都习惯了,不说了,阿风赶紧的,直接开到村口吴医生的诊所里,撞门也要把他叫醒。”

    黎明时分,天露鱼肚白,晨曦洒在挡风玻璃上,纪荷被光线刺得晕眩了阵,她握紧陆浔之的手,心中仍然不安着。

    阿风的车开得很快也很稳,二十分钟不到就停在了村口,他下车去敲门。

    纪荷探了探陆浔之的体温,刚贴上去猛地一缩,比上车前烫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忍着眼泪,叫了他几声。

    没有任何反应。

    “陆浔之,你不要有事,求你”

    那边睡眼惺忪地吴医生走了出来。

    在和陆浔之的手分开之前,她清晰地听见他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嗯。”

    -

    陆浔之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几年不见、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何大爷,他闭了闭眼,干燥的喉咙犹如吞了刀片难受,努力忽略身上不适的粘稠感觉,缓慢启唇:“何大爷,我妻子在哪里?”

    何大爷听力本就不好,陆浔之嗓音很嘶哑,他压根就听不见。

    陆浔之头还痛着,浑身没力,贴着输液贴的手撑着床板起来,窗外的天很黑,他下床穿上鞋,往外面走。

    出去后正好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碰上。

    对方笑说:“你可算是醒了啊,睡了快三十个小时了。”

    “你好,我的妻子,”陆浔之说,“请问她在哪里?”

    “哦,纪小姐啊,她昨晚一夜没睡照顾了你到今天,自己也发起了低烧,”吴医生指指旁边那间屋子,“吃了药,在里面睡着呢。”

    陆浔之朝对方道谢,快步走向闭着房门的那间。

    吴医生瞥了眼这个英俊高大男人的脚,居然急到把鞋子穿反了。

    推开门,瞧见床上安稳睡着的人,陆浔之的心总算是安了下来。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垂着眸,眼底泛着明朗的柔光,唇嚅动了下。

    “傻姑娘。”

    陆浔之出去询问了吴医生纪荷的声音情况。

    吴医生说:“她倒是没什么事,主要是你,可千万别着凉了,不然会二次发烧,你身体好,能抗,但你媳妇儿这小身板的,要守着你就辛苦多了。”

    陆浔之微微点头,“吴医生,辛苦你了。”

    和吴医生聊完后,他走回原来那间屋子里,何大爷还在睡着,发出了微弱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