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之余,老蒲便是将自己的家传密蜡给了密玉的父亲,只说日后有任何他能做的,无论是他也好,他的家人也好,皆可拿着这密蜡来找自己。

    而祁佑留下密玉,也不过是因为那串蒲家密蜡,可以找来老蒲罢了。

    他们几人,几年的感情固然是摆着,老蒲虽然也当祁佑胜邪他们如孩子一般,但对于老蒲来说,终究对谁都没有比过他对密玉的在乎。

    因为密玉父亲的缘故,老蒲对密玉几乎是视如己出。

    密玉已经不小了,老蒲也给她安排过亲事。

    可她从来都不愿意,也不说喜欢怎么样的。

    老蒲想要托三皇子帮她介绍,但一提这事儿,密玉就翻脸,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密玉这个样子,老蒲不是没有想过。

    祁佑长得一副好皮囊,当年又是救下密玉,算是救命恩人。

    两人从小在一处,难说密玉是不是悄悄动了心。

    所以当沈清婉走进他们的世界,老蒲是有些紧张的。

    如果密玉当真心仪祁佑,又怎么能容得下沈清婉?

    而若密玉真的因爱生恨,对沈清婉做了什么,只怕祁佑绝对不会放过她。

    好在,密玉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她对沈清婉也是恭敬有礼,一心护她,如对祁佑那般,视她为主子。

    当年祁佑会留下密玉,是在她身上发现了有值得利用的东西。

    密玉是个为人处世十分稳妥的姑娘,这种稳妥,不是被现实鞭笞折磨后悟出的道理,而是天生就在她骨子里。

    第一次见到祁佑的时候,祁佑已经看出了些许。

    他这才会将密玉放到青石阁的前店,让她照顾生意。

    密玉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也知道祁佑所作所为的含义。

    她能做的,便是将祁佑给她的任务做好罢了。

    祁佑想要一个大夫到自己身边,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从来都是贤妃在调养,他并没有任何了解。

    而他希望有个能全然信任的大夫,在贤妃随意折腾自己的时候,他还能心里有数。

    至于密玉,祁佑起初不过是想利用她留下老蒲,后来才觉得她有处可用,给了她差事。

    没有人知道密玉究竟是怎么想的。

    祁佑对沈清婉的在意,他们这些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老蒲虽隐约察觉到密玉的心意,但因为密玉没有做过任何不妥的事,甚至连一丝不悦或羡慕都不曾有,老蒲便从来没有与她真的谈过。

    而这一次祁佑受伤,却是一个转折。

    密玉没有问出来,究竟祁佑与沈清婉怎么了,她只是一味地心疼着祁佑,在他身边侍候他,照顾他,没有旁的念头。

    也许就是这么多嘴了一次,让祁佑警惕了起来。

    虽然沈清婉不曾要求,但祁佑自己却是与沈清婉说过,他能从一而终。

    对于一个皇子而言,沈清婉知道这确实很好了。

    更不论祁佑从来对密玉无意,又怎么会有下文呢?

    故而当祁佑看穿了密玉的念头,祁佑便再不敢与她走近一步了。

    老蒲自然是知道这些的。

    密玉的耐心开始慢慢消失,甚至有些急不可耐。

    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连个同情都得不到。

    尽管这么多年她从未奢求过什么,她只是盼着祁佑能好好的便也是了。

    尽管密玉知道,他是皇子,而自己什么都不是。

    人最难控制的,便是自己的心。

    心思剔透如密玉,也是做不到的。

    密玉明白这个道理,老蒲又如何不知道呢?

    祁佑身体渐渐好转起来,便不怎么搭理密玉,几乎是有意识地避着。

    这些老蒲都看在眼里。

    而到了营州,沈清婉在这儿,祁佑一听说密玉也跟着来了,立刻就让她回去。

    老蒲没有说什么,毕竟他才是主子,对于属下的安排都无可厚非。

    可老蒲到底担心密玉,担心她能不能协调好自己。

    “你若是担心她,”祁佑叹了口气,开了口,“你便早些回去陪她吧。”

    老蒲一愣,祁佑身子还没好全,他自然是不能回去的。

    故而他虽然也想回去,但还是开口轻声拒绝了:“罢了,你如今身子这样,实在是经不起一丝意外。要是你真出了事儿,我才是没法与密玉交代了。”

    老蒲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牵挂,沈清婉于祁佑,祁佑于密玉,密玉于自己。

    尽管有所不同,但都是心底割舍不下的东西。

    第二百八十六章 被发现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离出兵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

    祁佑知道自己无法再留沈清婉太久,等到出征北章,沈清婉肯定是不能在这儿了。

    一想到不知要与她分开多久,祁佑如今更是没日没夜地与她黏在一处,丝毫不会腻烦一般。

    沈清婉只觉得祁佑身子一日日好起来,胆子也是越来越肥。

    总算有一次,给沈言珏的人瞅见了。

    “你说什么?!”沈言珏听着下头小厮来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确定?”

    “是啊……”那小厮吓的冷汗直冒,他都有点儿后悔自己的机灵了,怎么就眼儿这么尖呢?

    沈言珏瘫坐在椅子上,皱着眉,一脸的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因为那小厮说,看到三皇子和一个姑娘在一片亚麻田中坐着聊天。

    这其实倒也没什么,愣是让小厮看到了,他们到那儿的时候,是三皇子把那姑娘从车上抱下来的。

    抱下来,那这可就不是什么一般的姑娘了。

    沈言珏再想了想自己前几日的推断,觉得自己女儿定是与祁佑和好了,祁佑才能有这样神清气爽的模样。

    所以当这个小厮来告诉自己,祁佑抱了个姑娘下车,二人还在亚麻田里你侬我侬的,沈言珏的脑海中便飘过了一丝不好的念头。

    自己女儿,不能胆子这么大吧?

    难道偷偷跑到营州那么远来了?

    真要丢了个嫡出小姐,怎么国公府里都没有一点儿消息给他送来的呢?

    沈言珏的脸色越来越臭。

    他倒是想去祁佑的帐子里好好翻翻呢,看看有没有沈清婉待过的痕迹。

    他当然不知道,要是真进去了,都不需要翻什么。

    祁佑如今的帐子里头,那便是他与沈清婉的二人世界,随处可见的成双成对。

    主要还是进不去,门口永远轮流站着那一尊大佛般的侍卫,沈言珏估摸着自己也是打不过的。

    沈言珏这口气无处可去,当真是又急又恼。

    “他们二人现在可回来了吗?”沈言珏阴沉着脸色,开口问道。

    “还……还没。”

    这会儿天还没黑,谁不知道祁佑出去玩儿的时候,不到天黑那都是不回来的。

    沈言珏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你去,去三皇子帐外守着。”

    那小厮疑心里一咯噔,开口问道:“沈将军……您要我做什么呢?”

    沈言珏声音沉闷,显然是十分不悦的模样:“你也不必如何,只等殿下回来了,给他带个话,就说我要见我女儿,让他给我带过来。”

    小厮垂了垂头,轻声道了一句遵命,便默默下去了。

    祁佑的帐子门口,小厮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纯钧陪沈清婉出去了,如今守着门的是鱼肠。

    鱼肠原就比纯钧要看起来凶狠多了。

    当鱼肠看到有个瑟缩着手脚的小厮走了过来,便侧头去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让小厮见到了鱼肠脖子上如流水行云一般的刺青,吓得他一个冷战,哆哆嗦嗦地就不敢过来了。

    鱼肠只不过看他一眼罢了,见他这般胆小害怕,自然也没有放在眼里,冷冷撇开眼去,继续抱着短剑站岗了。

    小厮站得远远儿的,只等祁佑赶紧回来就是。

    天慢慢黑下来,小厮都快看不清那个凶神恶煞的鱼肠了,总算是看到远处一个人迈着矫健的步子回来了。

    小厮都快哭了,殿下啊,您可总算回来了。

    祁佑走到帐前,就见到鱼肠的脸色不对。

    他困惑地看了一眼鱼肠,鱼肠便冲他朝着远处小厮努了努嘴。

    祁佑顺着方向回头看去,就见远远儿地,似乎确实隐隐约约缩着个人。

    那小厮见祁佑都看过来了,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去。

    “殿……殿下,”小厮走到祁佑跟前,只觉得鱼肠那双能把他血肉撕扯下来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心头一虚,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沈……沈将军托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