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莫伤心了。”

    似乎是流如的声音,萧潭竖起了耳朵,果然听到了陆雪烟低低抽泣的动静,心下一紧。

    “小姐……”流如还想劝什么。

    “娘这般,也不知还能挺多久……”陆雪烟带着哭腔,显然是伤心极了。

    二人说着话,便进了门来。

    萧潭在暗处,他倒是无心偷听什么,毕竟自己只是来见陆雪烟罢了。

    流如关上了屋门,屋中只有主仆二人。

    “小姐,今日您天没黑就起了,又在夫人床前伺候了一整天,奴婢给你泡泡脚吧,能舒缓些精神。”

    流如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萧潭见屋中只有她二人,鼓起勇气,便悄悄走了出来。

    “雪……”

    “啊!!!”

    萧潭不过开了个口,两个姑娘听到男人的动静,都是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站起身来急急朝后退去。

    陆雪烟定睛一看,竟然是萧潭!

    她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外头听到动静,有几个嬷嬷上前来门外吱声:“小姐一切都好吗?”

    还是流如先反应了过来,忙道:“无事无事,是我手滑摔了个簪子……”

    流如也是慌张得很,也没想到这样的理由根本就是牵强。

    不过外头的粗使嬷嬷也不是什么机灵的,既然小姐的贴身丫头说没事,那还能有什么事。

    夜已深了,大家伙也都是散了继续去休息。

    流如心跳如擂鼓,这会儿看着屋中两个默不作声站着,互相盯着彼此的人,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姐,我先……奴,奴婢先,去那个……外头看着……”流如几乎要咬下自己舌头来,这会儿连个话都说不全。

    流如小心翼翼出了门,咽了咽唾沫,轻轻合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倒是让萧潭回过了神来。

    “雪烟……”萧潭上前,想去拉陆雪烟的手。

    陆雪烟面上却是一阵没由来的瑟缩,终究是没有抽回手来。

    萧潭心思粗疏,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将她轻轻拉近自己,将她抱在了怀里。

    这是萧潭第一次抱她,只是由心的冲动,没有夹杂任何别的心思。

    “雪烟,你瘦了好多……”

    陆雪烟靠近萧潭胸膛的那一刻,浑身一个激灵,再听到萧潭的声音,她的眼泪登时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再也绷不住了。

    萧潭离开太久了,陆雪烟这儿出了多少事情,他根本都不知道。

    “你……你怎么了……”

    陆雪烟一哭,萧潭本就有些慌神,再仔细一听,陆雪烟竟是越哭越伤心,都没有收起来的意思了。

    萧潭慌忙地松开了陆雪烟,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陆雪烟双眼红肿,泪眼朦胧,此刻正拧着眉心,泪流满面。

    “可是出什么事了……”萧潭见她的样子,自然是心疼不已,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泪,口中轻声问着。

    陆雪烟只是直直地看着萧潭落泪,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陆雪烟抚开了萧潭的手,渐渐收起了泪水。

    她垂下头去,低声问道:“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萧潭一愣,此刻陆雪烟的语气疏离冷漠,仿佛对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我……”萧潭没料到陆雪烟会问这个,顿了顿,老实答道,“大军归京,我着急想见你一面,所以……”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萧潭赶忙开口解释道,“我只是……我太想……快点见到你。”

    陆雪烟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在油锅里煎一般,口中却是淡漠冷情的语气:“你也知不合规矩,以后不要这样来见我了。”

    萧潭愣神在原地,陆雪烟的话像是一记闷雷炸响在自己的耳中。

    什么,什么意思?

    “雪烟……”

    萧潭的话还没有问出口,陆雪烟已经是打断了他:“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了,你回去吧。”

    不要再来了。

    陆雪烟心如刀绞,语气却是说不出的狠心无情,可这句不要再来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出口。

    萧潭怔愣在原地,陆雪烟的话,他不明白。

    自己这般归心似箭,回来听到的,却是一句,不想再见到你。

    “雪烟,究竟出什么事了?”

    萧潭再不机灵,也知道陆雪烟不对。

    他不相信,短短一年而已,陆雪烟竟然就与自己形同陌路。

    陆雪烟知道自己这般模样,大约也是不可能打发走萧潭,若是不让他死心,只怕……

    “你刚回来不久,怕是还不知道,”陆雪烟扬起脸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陛下已经下旨赐婚,将我许给辰王世子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刀两断

    赐婚?

    萧潭只觉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彻骨的冰寒,让他打了个冷战。

    他双眼圆瞪,看着陆雪烟面上浅浅的笑容,似是带了一分羞涩。

    “辰王……世子?”萧潭口中轻轻念着。

    他知道陆雪烟的家世,他知道永清侯会挑一个门第高的女婿。

    所以他才会这么拼啊!

    濮州赈灾他去了,出征北章他也去了。

    这般急功近利,马不停蹄地立功,盼着高升,难道不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陆雪烟身边吗?

    一年,不过一年而已。

    “你……你喜欢他吗?”萧潭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似是压抑着什么。

    是啊,他原本便没有这个资格要求陆雪烟什么。

    陆雪烟的心也颤着,面上的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也罢,顺势将事情都说了,也省得他念念不忘。

    “你怕是不知道,这一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陆雪烟低了低头,找了个小凳坐下,不紧不慢,“坐吧,许久未见,我与你说说就是了。”

    萧潭这才发现自己全身的关节都紧绷着,连拳头都紧紧捏着,指甲都嵌到了掌心里。

    他依着陆雪烟的意思,坐了下来。

    “四皇子造反那日,乱军入了后宫,太后意外薨逝,”陆雪烟柔声细语地讲着,没有抬头看萧潭,“陛下心里难过,还坚持守灵多日,身子便扛不住了。”

    “因为五皇子去了濮州督建大坝,三皇子又去了营州,京中没有能提皇帝分担政事的皇子,陛下便将代君理政的任务,交给了辰王世子。”

    “我父亲身为侯爷,自然是与辰王世子一道,多有往来。”

    萧潭静静听着,这些事,他多多少少听祁佑说过一些,那是还在营州的时候,老蒲去了营州,将这些事都告知了祁佑。

    只是冬天之后的事,萧潭知道的就很少了。

    “入冬以来,我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好,”陆雪烟垂下眼眸,眼眶又酸胀了起来,“我一直侍奉在侧,可是她没有好转多少。”

    “辰王世子常来府上,也知道这个事情,明里暗里帮衬了我许多,我也十分感激他……”

    这句话,陆雪烟是真一半假一半地说的。

    祁归恒确实常常来府上,也的确帮衬了永清候夫人这儿很多。

    若不是辰王世子开口,宫里头皇帝身子不好,哪儿能这么容易请出好的太医来给永清侯夫人看病的?

    陆雪烟感激归感激,却没有此刻她说的这般暧昧不清。

    萧潭咬紧了牙关,袍袖下的拳无声地握紧。

    “新年之时,辰王入京,说起世子年岁不小了,需要早些定下,”陆雪烟语气轻松,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一般。

    说到这儿,陆雪烟还微微低了低头,似是在害羞一般:“他人好,赐婚前特地来问了我的意思,我答应了他,他才去求陛下赐婚的。”

    萧潭觉得心口似被一击重拳捶中,震得他心神恍惚。

    陆雪烟羞赧的模样,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如今她这副样子,为的却是别的男人。

    他当然不知道,陆雪烟的心,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

    陆雪烟低着头,只是不想萧潭看到她眼眶里凝着的眼泪罢了。

    “等国丧一过,我便是世子妃了。”陆雪烟轻声说着,“你我无缘,今生……便不要再见了吧。”

    啪嗒。

    陆雪烟合上眼帘,两滴泪还是悄然无声地落在了她的膝上。

    萧潭此刻情绪涌动,自然没有看到这些。

    “今生?”萧潭嘴角一勾,溢出一个自嘲的笑来,“你我曾说过的今生,有那么多,不知你如今说的是哪一个?是那个要相伴终老的今生,还是那个等我娶你的今生?”